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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chapter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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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涸起痂的汤药碗在桌子上摆放了许久,帐帘缝隙漏进的光圈慢慢抚过榻前,少年将军的睫毛在光影中颤了颤。

等微生鹤听睁开眼的时候,军饷之事已经尘埃落定。

何潇雷霆手段,很快推了一个不知哪冒出来的替死鬼认了这档子事,人该弄死的就弄死了,军饷粮食在押运的路上,不日便会达到荣泽。

她忽地呛咳出声,喉间涌出的腥甜被强行咽回,洛明川听见帐内有动静立马掀帘而入,却见榻上那人已半撑起身,素白中衣襟口松垮,露出臂膀处未愈合的箭痕,如一道褐色青龙纹。

待洛明川把来龙去脉禀报完,床上之人大病初愈,靠在床沿上,眉头紧蹙,断断续续吞吐着唇瓣,心间压着化不开的愁,她道:“千防万防,还是沾到了她身上。”

洛明川起身耸了耸肩,无奈的叹了口气笑道:“子陵,这些事儿你真一嘴都没有和她提啊?我看你这每年书信寄的挺勤,该说的倒是一件都不说。”

微生鹤听,字子陵。

现下没旁人,少了上下属的束缚,洛明川唤的也随意了些。

微生鹤听看了他一眼,坐在床上未动眼里的隐晦百转千回:“她一人在京中已是不易,我不想也不敢让她替我担上什么,我只想她能好好的。”

闻府和微生府是姻亲,舅舅两袖清风这些年硬是没让人挑出错处,自己手握兵权,微生府三代哪怕戍守边疆几十载,也抵不过帝王的猜测之心。

她不愿,不愿让这些事情牵连到她的身上,唯有远离才能断了她的心思。

闻茵让闻连起把事情捅了上去,无非是狠狠的甩了那些人几巴掌,事情是了了,但闻家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的位置上。

洛明川从桌子上帮她倒了半杯温水,递给她想了想道:“我觉得你还是太小看你这个表妹了,相比于这些祸事,你因此想和她疏远才是真正惹怒了她。”

微生鹤听接过喝了半口,低头想了许久道:“我私心里不想拉她入局,更不希望她在和我有任何干系。”

洛明川收回目光,吊儿郎当的劲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扬起骨扇意味深长道:“子陵,行军打仗你在行,旁的事情真像一块木头”说着还用扇尾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可真是不懂风情,别人小姑娘千里迢迢追了过来,你还打算真的拒她于万里之外?”

微生鹤听听着他这不着调的话,拉了拉被子躺了下去,不理洛明川,洛明川白了她一眼,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敢一人挑狼王的微生大将军遇到她的小表妹,竟变成了缩头乌龟。

这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

一物降一物。

拿起药碗转身欲出去,被后背的声音叫住:“我与公主有了婚约,她还未定亲,你莫要在外面胡说八道什么,坏了她的名声,此次南巡她是陪同公主前来,你可懂?”

洛明川撇了撇嘴,不太乐意但又没办法道:“行行行知道了,人都还没有见到,就先护犊子上了。”

切,两个假正经,也不知道是谁端水喂药,一照顾就是一个通宵,要讲坏名声也是她坏的,干他何事。

“你先休息,过会我再叫你的小心肝过来看看你。”临走之前洛明川调侃道。

“洛长洵!”

话音刚落,身后那人面色一红,恼羞成怒道,想必是气急了,连他的小字也叫了出来,洛明川只得摆了摆手道:“我瞎说的,瞎说的,你好好休息。”

帐帘落下,帐中留下她一人,强压下那份酸麻悸动。

…………

等闻茵再见着微生鹤听已是第二日下午,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一行人跟着一块进帐中。

看到人影,洛明川人都怔住了,昨日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病秧子,现在好端端的坐在桌前。

一身如雪的绸缎长袍松松地披在身上,腰间束着玄色革带,上头悬着的玉佩随着他轻咳几声便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提醒他仍需静养。

洛明川暗道:真是美色误人,病成这样子,居然还有心思给自己打扮一番,怪不得昨日不催着佳人前来探望。

三千川半垂在身侧,鞘上斑驳的锈迹与他眼下青影相映,即便病气未褪,少年将军脊背仍挺得笔直,眉峰凌厉如刃,仿佛随时能将这孱弱之躯化作沙场上的锋芒。

“微生将军,听闻你病体已无恙,西陵天气反复,记得添衣勿要着凉,若你需要什么,随时唤我便是,毕竟微生府是玉京的命脉,怎么都不能让你有事。”闻茵轻笑先开了口:“若是出了什么事,圣上怪罪下来,我可担当不起。”

听到她唤自己微生将军,微生鹤听的心里到底不是滋味,但碍于有人在场,她这般唤自己倒也没错。

“多谢闻姑娘挂念,这场病虽险,倒也让鹤听能彻底静心调养一番,待病体尽复,自当继续履行戍边之责,不负圣上托付。”微生鹤听抬起头,看着闻茵缓缓道。

她唤她微生将军,她心中有气,偏不遂了她的意,只是两句称呼间的你来我往便已泛起了一丝火药味。

吕今宜像个陌生人一样,站闻茵身后看热闹,听的津津有味。

身侧的闻茵突然轻咳一声:“将军病了许久,承德公主也跟着挂心,此次南巡本意是护送公主至边,以解相思之苦。”

说着把吕今宜从身后扯了出来,姑娘的长相只能用普通形容,一身绯红袄裙衬得脸颊粉扑扑的,发辫歪歪地绾着,发间系着流苏银铃。

糖渍黏在唇边毫不自知,再仔细一瞧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就这么明晃晃的挂在她身侧季渊的靴筒里。

季渊简直人都要炸了,阿姐唤她的名字,她是没地藏,直接往他靴子里搁,又不好发作,只能沉着个脸事后再找她算账。

吕今宜嘴角抽搐着试图扯出笑容,却像被卡住的齿轮般僵在半空,眼角不由自主地抽动,泄露了眼底的慌乱与无措,半天磕磕巴巴道:“微生将军,你好呀。”

闻茵听了她说的话,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跳动的天仓。

吕今宜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脑子里一整个山路十八弯,突然把她拎出来她该怎么说,想了一会:“微生将军没事简直就是我玉京之幸,见你没事我便安心了。”

“只是我初来乍到有些水土不服,现下肚子疼的厉害,要去出恭,闻宫令替我好好问候微生将军,我去去就回。”

说完脚底抹油就溜出帐内,顺带把季渊也带了出去。

美其名曰军营太大了,她找不到地方,得有人带路。

闻茵没吱声,他们一行人都是初来乍到,能分得清哪是哪吗。

接下来就是礼貌性的问候,不同的是不管闻茵怎么恭维她,微生鹤听都是不冷不淡的“闻姑娘”开头,在了了回应。

帐子里的重心偏在二人之间,一人站着一人坐着,哪怕她是坐着,个头也和站着的她不相上下。

她的影子咬着她的影子不放,都这个时候了闻茵却在懊恼当年就应该在多吃些,身形能盖过她就好。

洛明川和晴凉月见哪是没眼力的主,草草聊了两句就退下了。

这么冷冰冰的修罗场,谁爱待谁待!

四下无人,微生鹤听站起身来,淡淡一笑:“几年未见,茵茵可是与我生疏了。”

帐外悬铃轻晃,声如碎玉,偏生搅得人心乱似麻,闻茵压下酸涩闷闷道:“男女有别,微生将军虽与我是姻亲,有着少年情义,但现如今将军有了婚约,而我也不再是懵懂女童,应当避嫌。”

“说起这事,我倒想问问你。”高大的身影直逼她肩,微生鹤听侧目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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