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一病不起,生意伙伴又落井下石,最后家产几乎全部赔尽了,生活一落千丈,变卖物品,不断搬家,只留下三姐妹和两个弟弟。
大姐外嫁换了大笔银钱,二姐在外奔波劳作养家,她为了不拖累也去艺妓屋学艺,弟弟们除了上学,平常也帮着做手工卖钱。
那是段辛苦的时光,但还算有希望,几年经营,日子渐有起色。
直到两年前,大姐受不住婆家刁难,自杀了,母亲哀伤过度,才有起色的身体又不行了,最终与世长辞。
橘若叶怀揣着最痛苦的记忆,最深刻的怨恨,战战兢兢地幸存了下来。
她仇恨mafia,敌视这个世界。
她会抓住一切机会。
就是在那个时刻,她遇到了费奥多尔,这个人给了她报仇的机会。
于是她故意划伤苛待她的妈妈,又辗转到横滨,接着认识了松本先生。
由此,加入港口□□。
她依旧战战兢兢,不敢有半分懈怠,依旧抓住一切机会,努力把事情办得漂亮。她知道mafia要会杀人,所以即使川上葵没有要求,她也会去完成。
在mafia顶楼的办公室内,一切如此明晰,她只要揣度川上葵的心思就好,这太轻松了,人生忽然轻快无比。
但她依旧清醒。
尽管川上葵对她而言算个好人,她依旧会恨,在川上葵回忆过去经历,说着体谅一般的话语时,她尤其憎恨,为什么她能这样平和?
费奥多尔几乎从不联系,他只告诉橘若叶,要真正把自己当成mafia的一员,拿出最大的忠心,才能获得川上葵的信任,橘若叶也是如此做的。
奋不顾身,拼尽全力,就像那一刻,她挺身挡住川上葵身前的吸血鬼。
可一切终如易碎的梦。
就在她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的时候,费奥多尔联系了她,她泄露了川上葵的部分计划。
茶杯游戏中,橘若叶是故意干扰局面的,她看到了费奥多尔在桌下比划的暗号。
橘若叶清楚,她这一推,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还是推了。
川上葵不会再信任她了。
想到这里,她很难过,曾经辛苦争取到的东西,就这样没了。
川上葵没有当场生气,她是个温和的人。
可恨的温和。
就算临死,就算被背叛,她还是温和地回忆着不堪的往事,并告诉自己没关系。
橘若叶其实很讨厌她讲述中港口mafia的往事,尤其还用这种平静的表情,就更可恨了。
这是作恶者的平和,敲骨吸髓般冷漠。
她是如此可恨。
费奥多尔说,川上葵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或许事实如此。
这个位置上的人,怎么会有灵魂?
但橘若叶清楚,费奥多尔也并非好人。
所以,杀了费奥多尔,然后......面对川上葵的那一刻——
会动手吗?
她心知肚明,川上葵与她亲人的死没有直接联系,但她现在是mafia的首领,那么她就是自己的复仇对象。
会……动手吗?
生命在此刻戛然而止。
费奥多尔平静地更换衣物,整理现场。他找来火柴,点了把火,待火势渐渐起来,淹没了两具尸体,他才缓步下楼。
楼下那副《地狱变》依旧高悬。
倒也应景,费奥多尔想。
他担心川上葵的后手,不敢久留,压了压帽檐,离开了此地。
火势越烧越旺,浓烟滚滚从二楼不断外冒。
却有一个人比消防队先来。
他穿着赤红色的披风,站在燃烧的大楼下。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
立原打湿披风,冲进了火海。
“轰!”画框被烧断,半幅残画坠落在地,火舌袭身而上,舔舐着画纸,所过之处只留下焦黑余烬。
立原顾不上这些,只踩着楼梯快速上前。
到了二层,他寻觅着火源的房间——找到了。
火光映得他双目通红,浓烟熏得他仿佛要流泪。
由于是和室的布置,用的建筑材料都是木质,这里烧得格外惨烈。
顾不上了,都顾不上了。
立原匆忙带走了一枚从掌心掏出的硬币,又从另外一具尸体上捡了根手指骨,用证物袋包好,接着便急急从二楼跃下,离开火场。
他找到自己停在附近的摩托车,从油箱包里翻出一个铁盒,然后将两样物品丢进去,盒中原本还有一样东西——一个祈福御守。
拧动油门,摩托车瞬间冲出去,立原逐渐加速,风越来越凛冽,他将速度调到了最快。
街道飞速后退,火光也散了。
寒意拥上来。
残存的焦糊气在脑中打转。
不断奔走,不停向前。
繁复的街景,熙攘的人群,明澈的日光。
在烧红的炭火上蒸腾为雪白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