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照也是跟着卓景颐出入沙场的猛将，此刻他冲上来，护在温瑾笙身前，玄武想要撂倒他，恐怕得耗费些时间。

温恕气地扶住额头，指着温瑾笙的鼻子道：“你还好意思喊阿照，你有没有顾及过二郎，他把阿照留下来给你，是帮着你忤逆父母的吗？”

“是爹爹先要杀小宝的！”温谨笙终于忍不住了，无情地揭穿了她的父亲，“我知道，爹爹你恨金陵人，金陵的官家让你和卓爹爹吃了二十年的苦头，可是冤有头债有主，爹爹不能因为朝廷欺压奉阳军与洛阳军，就把账算在沈易头上，他只是一个地主家的小郎，他又没有对不起你。”

“你还嘴硬！”说着，温恕撸起袖子去取软鞭，“今日你不喝，我就亲手把这孽障打死。”

孟敏拦住他：“你不认腹中孩儿，难道连女儿也不认？”

“这种大逆不道的女儿，就当没生养过，我打死她，再去卓家请罪。”

“你打吧！”温瑾笙放弃求情，怒道：“反正在你眼里，我先是你送给卓家报恩的礼物，然后才是你的女儿，如今爹爹你的礼物弄脏了，送不出手了，就不想要了。我如今明白了，你从前疼我都是假的，你喜欢的就只有景颐哥哥。”

温谨笙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温恕一把将孟敏推开，绕到温瑾笙身后，喝令道：“谁敢再拦，十倍打在他身上，包括阿照。”

此时阿照想拦也不可能了，他已经被玄武副将制伏住了。

玄武副将虽以军令为大，制伏住了阿照，口中却不停地帮着温谨笙求情。与其他三大骁卫不同，他从小养在温恕膝下，算是他半个儿子，小时候，温谨笙还骑在他肩头玩耍，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娘。

“将军，小娘打不得啊。”

温恕仰天怒吼：“老天无眼，我温恕与奉阳军十二万将士守护大昭疆土，护佑北国百姓平安度日，得到的不是足够的军饷和粮草，而是无穷无尽的猜忌，数不清的苛政赋税，变本加厉地要我草原上的牛羊，这些也就罢了，他姓李，他是官家，就算他再懦弱，再无为，就算他一辈子偏安江南，任我奉阳与洛阳两军自生自灭，但效力朝廷，本是为臣之道，我温恕全都认了。有我与卓兄戍守豫北五关一日，就有他李氏皇朝在金陵逍遥一日。可为何，如今一个金陵地主家的不肖子孙，也要来玷污我捧在手心里的明珠，我不服，死也不服！”

温恕终于说出了他心中更深的愤怒。这份怒果然与温谨笙和卓景颐的婚约无关。

大管家听见将军字字句句都是对朝廷的怨言，连忙命人将院门紧闭，不许任何人进来。

这些年，凛江以北的半边土地上，已接连出现了好几首童谣，金陵朝廷早就察觉，北国的百姓心中没有他李家皇朝，只有温卓二将，百姓还说什么，国有二虎，国泰民安。

“你浑说什么？若是传过江去，朝廷不知又要作什么妖，到时候为难的还不是两军将士？”

孟敏在一旁指责道。

温恕听了，嚷嚷着：“我先收拾了这孽障，就过江去见李忱邺，他不是要让我助他夺东宫吗？行啊，我答应他！在眉州的时候，他口口声声跟我说，他不会像他的父皇那样畏惧邬摩与沙陀，也不会像他的父皇那样，一边依仗咱们帮他们李家守国门，一边又日日担心咱们在这里称霸王。我倒要看看，这李忱邺是否真是个有种的，我见了他，第一件事就是让他帮我找到那个沈易，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我让他不得好死。”

温瑾笙年纪小，温恕这些话她并没有全然听懂，只知道爹爹是非要杀她腹中孩儿不可了，绝望之际，大喊了一声：“景颐哥哥救命。”

而孟敏、大管家还有玄武，阿照都深知温恕此番话，不仅大不敬，还牵涉皇嗣谋位，若是在江南，说出这种话，下一刻就是满门抄斩。

在人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之际，温恕一挥手，“唰”地一鞭落在了温瑾笙背上。

温瑾笙小身板吃不住，往前栽去，用双肘撑在地上。

孟敏当即晕了过去，大管家上前扶住了她，温楚梵被吓哭了，也在喊爹爹饶命。

温恕对儿子吼道：“你小子看好了，日后你若闯祸，也是这样的下场。”

说着，又一鞭打了下来。

温瑾笙将身子蜷成一个刺猬，因为小时候乳娘教过，刺猬遇到危险，就把最柔软的地方藏在最里头，她一心只想着，只要不打在肚子上，小宝就不会有事，她可以撑下去。

接连又是两鞭，温瑾笙最外面一层的袍衫已经裂开了，玄武副将和阿照见状，齐齐跪了下来。

“将军饶命。”

温恕不罢休，又抽了两鞭。

温瑾笙能感觉到，爹爹每一鞭都比上一鞭更轻了些。

爹爹不忍心的。

她在心里跟腹中的孩儿说：小宝别怪阿公，阿公不是恨你，他只是太恨金陵了。

挥鞭之际，温恕也在流泪。

他也想不通为什么，他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把二十年来对官家，对朝廷，对金陵那座安乐窝的全部怨气，发泄在了自己女儿身上。

突然，又一鞭打下去，感觉不一样了，他这才发现，卓景颐不知何时出现，此刻已用自己的身子团团护住了女儿的身体，刚才的那一鞭，是落在卓景颐背上的。

“二郎，你做什么？”

温恕立刻扔掉了手中软鞭。

温瑾笙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爹爹不小心打到了他最喜欢的儿郎。

其实温恕心里是感激卓景颐的出现的，他给了他收鞭的机会，不然他一鞭比一鞭轻，老脸挂不住。

卓景颐见他扔了手中鞭，立刻脱下身上的斗篷包裹住温瑾笙残破的身子。

“阿笙，撑得住吗？”

温瑾笙吃力地点点头。

卓景颐放开她，跪着挪到温恕面前。

“温爹爹，上次的话，侄儿没有说完，若是那沈易未出现，侄儿求温爹爹准许，许我与阿笙尽快完婚。”

在场所有人俱是一惊，蜷缩在地上的温瑾笙不解地看着他。

温恕叹息：“她怀着孽子。”

“温爹爹，那是我卓景颐的孩儿。”

温恕摇着头：“傻孩子，说这些痴话有什么用？”

卓景颐正色道：“温爹爹，只要今日这院中的人守口如瓶，这就不是痴话，而是事实，阿笙，只不过是怀了她未来夫君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