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他大笑，“朕的圣人娘娘，心够狠的。”
温瑾笙红着眼：“李忱邺，不要拿这件事开玩笑。”
沉默了片刻，李忱邺又问：“你相信有比死更残酷的惩罚吗？”
温瑾笙怔了怔，似乎她还是第一次想这个问题。
“有吗？”她问。
“有，温谨笙，在你来到掖庭之前，我每一日都在经受着这样的惩罚，是你，结束了它。”
李忱邺出乎意料地以一种极其庄严的口吻道。
“这和你要我上宣德殿，有什么关系？”
他笑得讳莫如深，温谨笙在他眼中窥见了她并不想接受的真相。
“我不觉得，你知道了罪首的名字后，会想让他死，所以我给他找了一个比死更难受的下场。”
温瑾笙猛地起身，背对着李忱邺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能再和他这样说下去，再说下去，她怕自己就要听到那个可怕的答案了。
复又将吸进的那口气缓缓吐出，温瑾笙转过身道：“李忱邺，那个名字，你先不要告诉三郎。”
李忱邺点了点头。
“我说了，你们调兵围住京城，我才会说。”
温瑾笙心下稍安，又问“那眉州的事……”
“我吓唬你的～”
李忱邺打断她。
笑道，“我不会跟你的三郎说的，他若是知道，自己跑去把李三杀了怎么办。”
说罢，他上前，凑近温瑾笙道：“当年你和李三销金窟里卿卿我我，这事儿是不是只有我知道？”
他似乎很为此感到兴奋，“那就是......咱们三个之间的秘密，对吗？”
温瑾笙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调转话题：“奉阳军的事，你容我想想。”
李忱邺：“我不着急，我不见了，最着急的是龙椅上的李三，我很愿意看他多急一会儿，再说，你们的人这么厉害，我相信，他的梅雨卫奈何不了我。”
面对如此狡黠刁钻的李忱邺，温瑾笙心中有个巨大的疑问，李忱裳当年到底是怎么把他这个二皇兄扳倒的？
难道真的要靠……
她怎么都不愿往那上面想。
温谨笙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害怕过。
她回到卓府时，卓筠念正在慎言堂前跳房子，小女孩跳得无忧无虑，温瑾笙紧绷着的神经终才得以松懈。
“念儿。”
“二嫂！”
见二嫂回来了，卓筠念立即扔下手中沙囊跑上前，下一刻就在二嫂淡青色的襦裙上按了两个黑手印。
温瑾笙丝毫不介意，拉着她进房。
卓筠念看见二嫂手里拎的油纸包，开心道：“二嫂买栗饼回来啦。”
西大街南口陈记糕点的油纸包，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先洗手。”
温瑾笙将她推至水盆旁，两个人一起洗，一大一小两双手交叠在水中，像做游戏一样。
擦干了手，卓筠念跑到桌边坐下，温瑾笙打开油纸包，捏了一块给她，也捏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慢慢咀嚼着，又走了神。
一会儿工夫，卓筠念自己这块儿方才吃了一半，二嫂已然吃了三块，她便知不妙。
“二嫂，你心情不好？”
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七八年，她知道二嫂有个毛病，一遇到令她害怕，揪心，慌乱的事情，她就会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仿佛好几日都没吃过饭一样，卓筠念很担心，因为每次事情过去了，二嫂都会胃痛。
“嗯，”温瑾笙放下栗饼，叹息道，“有人，给二嫂出了一道难题。”
“二嫂已经这么大了，谁还能给二嫂出题？”
小女孩觉得，出难题就是考功课，只有小孩子才会被考功课。殊不知，人活一世，考一世，逃不开，躲不掉。
温瑾笙目光有些涣散，漫不经心道：“是一个要做大事的人，他要二嫂帮忙。”
卓筠念听罢，点评道：“看来这个人很有眼光啊，二嫂多聪明。”想了想，又问：“帮他咱们有什么好处没有？”
温瑾笙摸摸她的头，笑问：“念儿想要什么好处？”
“想要一只不怕踩水的短靴。”
看来这念头在心中许久了，小女孩想都没想就说道。
“好。”温瑾笙点点头，“下次见到那人，我跟他说，他若答应送念儿短靴，二嫂就帮他。”
“哎呀！”
卓筠念忽然一声惊呼，放下手中的半个栗饼，跑去拿来一张帖子。
“差点忘了，专程等着二嫂就是为这个。”
温瑾笙接过帖子，原是十公主李逢馨邀靖国公府卓六娘到乐章宫一同荡秋千。
“二嫂，我有点害怕。”
毕竟之前，她因为这个十公主，挨过鞭子。
温瑾笙安抚道：“不怕，十公主不会再难为念儿了。”
“二嫂陪我去。”卓筠念摇晃着二嫂的胳膊道。
“好。”
有二嫂陪同，她就不怕了，她在温瑾笙房中又耍了一会儿，看见三郎来了，便问：“三郎，阿奴呢？”
“在我屋里，去玩吧。”
卓景琛知道二嫂找他说要事，打发走了小的。
他行至桌边坐下，见桌上有栗饼，便捏了一块来吃，温瑾笙给他斟了盏茶，低声道：“跟三郎想得一样，李忱邺......要皇位。”
卓景琛不以为意，问：“他凭什么？”
温瑾笙叹道，“就凭咱们找不到通藩的首犯，而他知道。”
“没这个道理。”卓景琛不认这个理，“咱们为温卓两家十一条人命报仇，为死去的奉阳军与洛阳军的将士们报仇，无愧于天地。他李忱邺这是要做什么？当今官家有什么错？他李二技不如人，昔日在夺嫡中败下来，认命就是。历朝历代，天家子嗣，不都如此吗？只要坐上龙椅的那个人勤政爱民，他就出师无名，这可是谋反，二嫂。”
“可若是他出师有名呢？”温谨笙问。
卓景琛有些惊讶，疑惑道：“今日我走后，他跟二嫂说了什么？”
“他要三万奉阳军做他的后援。”
“可笑，这是要温楚梵的命，他可是温家唯一的后人。”
温瑾笙冷冷一笑：“可他也是我的亲弟弟，虽不像我，嫁入温家，可他起码应背着爹爹和玄武副将的血仇。”
“二嫂，你为什么这么相信那个李忱邺？”
“他给你的名字，每一个都对，不是吗？”
卓景琛语噎，不可否认这一点。
温谨笙没有告诉卓景琛，她不是相信李忱邺，而是她自己，几乎快要撞开真相的大门了。
她扶住卓景琛搁在桌上的胳膊，轻轻拍了拍：“三郎，李忱邺要围堵京城，他要到宣德殿上，在满朝文武面前揭示真相，自证清白。如果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走这条路。”
卓景颐惊讶，“他如此孤注一掷？”
温瑾笙点点头：“他要我同他一道上殿。”
“不可能！”卓景琛大惊，怒道：“他想都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