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伏南都不敢看人眼睛说话,捂着下身抓袍子,起身穿衣服,还背对着人。
“你也玩?”孜青苏弥还愣愣的坐在地上。
黑袍子也乱了,整个人暗暗的,死气沉沉的。
严伏南背对着穿衣,也看不到和尚的表情,只觉得和尚语气里那管天管地的语气,让他烦躁。
氆氇袍子带羊皮的,又重又长,腰带怎么都绑不好,也不见得和尚来帮一下。
他越是手忙脚乱,心里就越是急躁,索性就脱口而出:“玩啊,我都多大了玩玩怎么了,又不是你,当个和尚当疯魔了都。”
原来,他是这样的。
孜青苏弥脑子混沌起来,已经不再是生气了,心里刀戳着痛着。
自己却一点立场和生气的理由都没有。
早该想到的,他是个男人,已然二十六了,在罗毗城,这个年纪的男人早就孩子都好几个了。
再正常不过的举动,自己这心里怎么就闷的慌,慌到什么都不想说了,立刻逃出去。
垂头丧气了些说:“你想走早就可以走了,何必又非要我的同意。”
“你说我为什么要你同意?”严伏南觉得他实在是太不讲道理了,
他转过身来看向和尚:“上一回我就是没跟你招呼一声上京,结果以为自己会死在诏狱,还就怕这么死了还没跟你好好说句话,所以这一回,我怎么都要跟你说了再走,免得徒留遗憾不是。”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是会死的呀,你也知道我孜青苏弥受不了你会死这件事,对不对?所以你走,我有什么资格拦你!”
严伏南一下说不出话来,也无法辨别这话里苦涩的情绪为何让他这么慌。
只愣愣看着孜青苏弥从地上起身,整理好衣帽,黑纱遮脸,往桌上放上一瓶药,侧头对自己说:
“药调好了,鹤香和我一起商议的,隔日一粒,不伤身,但药一生不能断了,断了反噬的厉害,你,保重。”
所以其实这和尚根本就有两手打算,劝的下来劝,劝不下来,还是会放自己的走的,对吗?
严伏南这一下就明白误会这人了。
眼看人要开门走了,完全不管自己,又急的冲到孜青苏弥身后将人拦腰拽住:
“你修你的喇嘛道,我抗我的战功旗,等大事将成,我剃了头给你做僧徒,让你成天给我念喇嘛经洗去罪孽,跟你在这寺庙里过下半生行不行?”
他的手虚虚横在孜青苏弥腰上,另一只手就拽着和尚的腰带,姿势说不出的亲昵。
就是他没分寸,就是要让和尚更方寸大乱。
孜青苏弥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他垂着眼眸看着腰上那只手,轻轻的挪开:
“在这儿不过待了两个月余就熬不住了,还说什么下半生,我看你打完仗就是授军功,抱美人,享子孙福,我孜青苏弥不过是你无聊时候一封书信就能打发的人,像你说的,其实我们的交情,是该点到为止了。”
说的决绝,立马让严伏南感觉到了像是真要跟自己恩断义绝似的。
他又不乐意了,也不顾什么于礼合不合的问题,从后面将人整个抱紧了:
“我刚才说断了交情的话说错了,那是一时情急,跟你撒欢不是。”
和尚没说话,还是要走的意思,严伏南不让,语气软软的:
“你说你,当个人人供奉的大和尚心眼怎么就那么小,我功成名就不想老婆孩子,先想你好了吧,就是之后娶妻生子也就在这寺庙山脚下,给你作伴?!”
孜青苏弥紧紧咬着唇齿,他没办法从这些只言片语里再把自己摘成个竹马兄弟的身份,而这个始作俑者却还能天真无辜的说要娶妻生子。
他没动,态度松动,周身柔和下来。
严伏南心里有了希望,那血液里那股子沸腾就再也藏不住了,脖颈间的血管都凸了出来,一股脑将肚子里的话全都倒出来:
“李章那狗皇帝任人唯亲,疑心深重,朝廷腐败混乱民不聊生。北原虎视眈眈,连连让小部落挑起骚乱试探中原反应。”
“而你们佛国呢,金絮其外,你自己都知道里子都烂成什么样了!”
严伏南说的有些激动,细数这大半年的所见所谓。
“诏狱里关的人,有多少是真正有罪的,同僚互伤,党争相杀,氏族莺歌燕舞,百姓流离失所。”
“官妓遍地,黥奴买卖,为避免灾祸,中原给北原的贸易有多少谄媚不公,窝囊至极,你恐怕比我清楚。”
“而就是你忠心耿耿守护的佛寺,让黔奴为俾,卖到雪域北原吃的银两的腌臜事又少了吗?”
孜青苏弥缓缓闭上了眼,重重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的,逃不过他影子的眼睛,也无法否认他多年在康川十三州过看到的一切。
最后捁住孜青苏弥腰上的手紧了又紧。
严伏南又道:“原本是不用反的,原本还有柏将军可以一定大局的,可~”
“孜青苏弥,这世道,该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