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城门口的刘全,拖着还在哭泣不住的莫献往前赶路,又哄又骂的:
“多大的人了,就为了这么点事哭个逑啊,你再哭我得给你扔这儿了啊!”
说到这个莫献就委屈,抹了一把泪:“你敢信吗,二两银子那厨子就给我卖了,全哥,他们这不是侮辱人嘛。”
说来这事儿刘全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回去的时候又想者这次一走不知道又多少年,所以第一时间不是把莫献找出来,而是摸到了柳希芸的房里,舍生忘死的狠狠做了一回。
要不是为了省点力气好逃了,刘全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还要折腾个十回八回的才甘心。
而自己依依不舍提上裤子跟女人说走了,柳希芸那个没心的,就哼哼两声睡过去了。
他只能不顾满脸胡茬子蜇人,在已经不怎么娇嫩的脸上压下一个重重的亲吻,这才轻轻关上门去找莫献。
时间耽误久了些,再去找莫献就已经找不着了。
他狠狠的捏住那个膀大腰圆的大厨衣领问:“人呢?”
实在太凶,吓得那大厨哆哆嗦嗦道,把莫献骗去隔壁南风馆卖了。
这时候是没时间给人报仇的,找人要紧,刘全一拳夯在那大厨肥腻的肚子上,又一脚揣在墙头:“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回来杀了你!”
刘全这才一路杀到南风馆把莫献救出来。
也就恰好,见到了准备被调教一番就接客的莫献。
救出来的时候,莫献正被人训斥着脱了裤子撅着身子检查身体。
所以莫献觉得自己为人清正的一生全毁了,已经从南风馆一路哭到了城门口,现在还根本没有打住的意思,所以刘全连仅有的那点愧疚感都给哭没了。
刘全烦躁的给人丢去一块从柳希芸手里顺手的帕子,给人擦泪:“怎么,十两黄金卖出去,你就乐呵撅屁股了?”
莫献噘着嘴,气的说不出话来,倒是被帕子上的香气止住了泪,闻着闻着问:“这香料和帕子织染倒像是我们家的。”
刘全见他不哭了,把帕子扯回去揣好:“香料也是你们家的?这可是临海敬献的贡品纱螺香。我黑市上拿一把金豆子才换了一小盒,你们家底儿,这么殷实的吗?”
莫献看着刘全笑了一下,点点头:“就这种染坊和私人绣房织布作坊,我们有几十家,皇家采办很多东西要得急,织布局忙不过来,常年也跟我们进货。”
他说话的时候睁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左右看了一圈,很小声的凑到刘全跟前:
“跟你说啊,这纱螺香确实难得,原本是临海一种小海鲸体内的香丸制成,后来皇室喜欢又供不应求,官家逼得紧,我大哥就自己用药石自己兑出一种替代香来,”
指了指刘全手里的手帕:“这种香料就是药石兑的,香味太重,根本不是天然鲸香。”
刘全把帕子拿在鼻尖闻了闻,拿出来这么久了,果然依旧香气扑鼻,他不死心,多问了一嘴:“你家大哥这药石兑出来的,花的了几两银子?”
莫献揉揉哭的通红的鼻子:“不到三钱,都是普通药粉,最贵的也从高棉进口的薄荷叶,一麻袋才一锭银。”
沉默了,刘全彻底沉默下来,摸着丝绢心如刀绞,心里骂了一万句天杀的商家。
突然琢磨到什么,刘全停下脚步:“那你这样的家世,到底犯了什么事,刺的黥纹?”
莫献跟着一顿:“我来赶考的,第一年没考上,就在京城求学,想着再考,谁料在坊间酒肆里跟人对诗,那人对不过我,先是打了我一顿,我气不过骂他祖宗十八代,谁料就被下了诏狱,说我当街辱骂皇亲国戚。”
揉着鼻子,抹掉满头雨水,莫献苦笑了一下,“进了诏狱才知道我得罪的是当朝皇后母家表弟,秦世峰秦二公子,家里人想疏通关系都没办法。”
是他年少轻狂犯下这等蠢事,只能应了黥刑才能避免家里人受牵连。
所以代价是他这一生不能入仕,也不能入京,想必家里生意也会受到影响,可家里父母疼爱他连一句责怪都没有,让他赶紧回来。
原本想着回了家就好,谁知道秦世峰还是气不过,出了城门就将他身边人一个个半道截杀,将他转手卖给了人贩子,颠沛流离到了康川国。
“好在我运气也不是太差,遇到了你还有醒哥,让我大难不死,我定以后以满箱金条相报!”
莫献说完,还做了个书生气很重的拱手礼。
刘全脸皮有点抽搐,果然有钱人就是豪横,满箱金条四个字倒是把刚才心中郁结之气赶走了。
看在金条的面子上,刘全把这人肩膀一揽说:“跟哥混,给哥钱,咱们干出翻事业,以后说不定脸上纹满大傻字儿都能入仕,信不信?”
莫献抽了个哭腔:“不信。”
“为什么?”刘全就觉得自己这大饼画的应该还不错呢,难道对这小子没有一点吸引力吗?
莫献说:“你自己都还是个流民,遭罗毗城满城通缉,没有什么筹码能跟我谈条件。”
刘全脸色一黑,把人往外攘开:“去去去,你个唯利是图的奸商。”
此时雨势已经小了很多,雾蒙蒙的午后彩幡上都湿淋淋没有一丝生气,路上行人少的可怜,零星一点农户赶着牛羊回圈。
冒着雨,终于到了城门口,但奇怪的是,今天的城门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森严静谧。
而且这静谧的气氛不太对劲,刘全巡视周围,果然见到地上一层被雨水冲刷开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