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山本武总是不介意帮泽田纲吉一把。这种时候。泽田纲吉会介意帮他一把吗?
似乎是有些受宠若惊,瘦小的男生在惊慌失措之余,说了些正确的废话。
山本武爽朗地道谢,转头继续去压榨自己的潜能,一直练到天色发黑,汗水从发梢滴落到鼻尖。
某个瞬间,他隐约听见了“咔擦”一声。
紧接着,手腕和手掌仿佛是分离了一样。剧痛顺着痛觉神经入侵了他的大脑。
右臂第一次沉甸甸打上了石膏,除了累赘,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感觉。
站在天台上的时候,他依旧没有什么负面想法。有好感的女孩子站在他身边,倒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泽田纲吉慌不择路的真心话反而让他沉默了下来。
“我从来都没有像你一样,这么热衷于某种事物。虽然冠冕堂皇说了再努力一下这种事,但其实我什么都没做。”
”我反而是死到临头才会去后悔的那种没用的人。总是想着早知道会死的话,当初就应该拼尽全力试试看……只是在用没用的自己揣测山本同学而已……”
“所以我真的不懂你的心情,对不起。”
为什么需要懂呢?
山本武从未好奇过他人的想法,也从未将心情交给他人分担。他也是第一次知道,与自己截然不同的、那些比他更加迂回的人的心底,究竟想着怎样的事情。
意外从楼顶坠下的时候,他听不见四周传来的尖叫,过强的风也让他看不清被自己拖累的那一对形影不离的友人,却终于捕捉到了自己脑内的那越发浓烈的不甘。强烈的失重感席卷了身心。
他失去了一切引以为傲的平衡,被地心引力召唤着冲向地面。
下坠的时间似乎被无限地拉长了,直到最后,仿佛连下坠本身也变得缓慢了起来。似乎柔软的黑色的潮水正在将他托起,一点一点上浮,上浮到连云朵和太阳都够不到的空间。
感受到耳边的风声也逐渐消失,山本武睁开了眼。闪烁着波光粼粼的银色的流动的海洋漫无边际地吞噬了一切,延伸向泛白的天空。顺着耳朵和鼻腔涌入的并不是冰冷的海水,只是某种温和柔软的无形之物。
慢慢地,某个不常听见却时常关注的声音触碰到了他的鼓膜。某种未知的意念温柔地将他抚平、舒展。
那些不断膨胀的渴求与热切终于能够得到喘息。
山本武被石井扣子逮捕了、抓走了、塞进了脑海,带到日向海滩去旅行了一圈。少女的长发在脸颊边打着卷。他坐在她的脑海里看着电影。事情发生在她身上总是不显得奇怪,山本武快速、坦然地接受了这种过于奇幻的事实。
不知道是不是在人家的脑海中待了太久,他仿佛能逐渐感受到石井的存在。跳动的心脏、神游天外的想法、形成她的一切像风一样在这片脑海中飘荡着。
单纯又有点疏离,会百分之百地站在朋友身边,非常温和的可爱的女孩子。只需要靠近一点,就能被理所当然地接纳。
他从不需要搞懂其他人的心情,只需要捕捉到现场氛围中泄露出的那百分之一,就能完成所有的社交任务。但倘若有人对他摊开了百分之百呢?
欣喜慢慢爬上了山本武的心脏。
山本武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想要的馈赠。获得这份馈赠所需要的行动远比赛场胜利的要求简单,甚至让他久违地感到了放松。
他以为自己就此能够感到满足。但显然,他是个食髓知味的人。
他们比他想象得还要更合得来,无需在意任何值得担心的事情。但山本武总能察觉到她在紧张,察觉到她在退缩和畏惧。似乎与他的相处是某种需要克服本能才能进行的特殊动作。
两人交换身体的时候,这种感觉达到了顶峰。
明明是他一贯习以为常的特殊的对待,山本武却并没有从中获得愉快。他后知后觉地被她提醒自己正在烦躁,不由有些惊奇。
即便她的各种思绪滔滔不绝地从他耳边传来,他依旧丧失了引以为傲的敏锐,觉得自己难以判断石井扣子的真正想法。
泽田纲吉似乎也察觉到他想做一些过激的事情,攥着她的手露出了近乎愤怒的警告神情。
但山本武从不犹豫,无需察觉的事情没有关注的必要性。他只在乎一件事情。
石井,你会怎么想?
他总是很果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