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维纳的安瑟……
安瑟想起昨日斯黛拉转达的那个问题。她原以为玛丽埃尔在试探她的立场,可如今这副手套握在掌心,暖意渗入皮下,她才惊觉玛丽埃尔思虑之深远。那不是一个问题,而是提醒——提醒她约利安终将为她安排的位置,让她不要陷入能当诺森兰人的幻想里。
她想起水晶宫里的那两年。
菲莉西亚待她不薄,亲自过问她的功课,兴致来时甚至还会带她骑着狮鹫兽在天上飞,俯视宫中的每一处角落。可皇帝日理万机,能分给她的时间终究有限。更多的时候,她是一个人。
宫里的人谁也摸不准她的分量,多是与她表面客气。但安瑟能感觉到那些笑容背后的敷衍与疏离。没有人真正把她当回事。她听过那些压低了嗓音的窃窃私语:私生女、魔法废物、乡下来的野丫头。还有人断言皇帝迟早会腻,到时候这孩子就会像从前那些新鲜玩意儿一样,被丢到某个角落里积灰。
那时的安瑟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像是一株被移栽进温室的野草,四周簇拥着精心培育的名贵花卉,表面上相安无事,实则格格不入。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日子里,她似乎也并非全然孤立无援。
她记得有人不厌其烦地教她宫廷礼仪,纠正她的口音和仪态,从不因她学得慢而流露出半分不耐。她记得有人在她因听不懂话茬而即将失言时,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这些小事上的安排,不像是菲莉西亚会留心的事。
安瑟低头看着手中的白鹿皮手套。
玛丽埃尔对她一贯客气疏离,既不刻意亲近,也不故作冷淡。安瑟曾以为那就是宫相大人对所有人的态度——公正、周全、不偏不倚,却也不带半分私人情感。
那些年里,那些不着痕迹的照拂,若是出自宫相之手,便说得通了。如果玛丽埃尔只是不能明着对她好呢?
这副手套用的是皇帝珍藏的白鹿皮,内衬鹅绒,尺寸分毫不差。这绝非随口吩咐下人准备的敷衍之物。一个六旬老人在繁忙政务之余,要从哪里腾出心思来记挂一个无足轻重的孩子冬日里的冷暖?
安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远处传来的号角声打断。
那是第一声号角,提醒宾客们葬礼即将开始。
“走吧。”斯黛拉轻声道,“该去观礼的位置了。”
两人沿着码头边缘往萨维纳使团的方向走去。人群渐渐密集起来,诺森兰的领主们、萨维纳的使节们、珍珠湾的平民百姓,都在往灵船的方向聚拢。
安瑟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码头尽头的一处僻静角落。
一身厚重黑熊皮披风的约利安伸出手,揽住了身旁的亚丝翠。安瑟看不清她们的表情,也听不见她们的声音,只能看到亚丝翠微微垂着头,肩膀似乎在轻轻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