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暮阳看她站在那里不动,他咳嗽了一声,略微蹙眉:“进来吧,外面冷,我受不得寒。”
简知这才不得不进入。
一进这熟悉的王子帐,简知有些伤感,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和她曾经做王子妃时一模一样,榻边的桌案上,依旧摆放着那些需要研磨的药材,还有一旁的书架上,那些书卷依旧整齐陈放,位置都不曾挪动。
简知站在这帐中,看着这一切,她有些不敢动。
戌暮阳又咳嗽了一声:“坐吧。”
简知点了点头,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戌暮阳坐下时,她非常敏锐地看见了他大氅下面露出来的腰带,系在白色的袍子上,虽然不明显,可是她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她编的腰带。
这让简知愈发如坐针毡,她有些后悔了,她不应该贸然来这里的,哪怕是去求戌威,也好过来这里。
咬了咬唇,她开口道:“你……你身体好些了吗?”
“不好。”他说。
简知的头越发低下去了。
这实在是个烂开头。
他又道:“本来身体就不怎么样,去希族又受了些伤,好不容易侥幸活了下来,回来之后却发现一切都变了……这样能好吗?”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有些自嘲。
简知知道他是在说自己成了他继母这件事,她脸色有些难看,嘴唇咬紧,沉默良久,她才开口:“对不起……”
戌暮阳摇了摇头:“你不用为之道歉,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留不住你,无论是老二,还是父王,他们都要抢走你,我拦不住的。”
简知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豁达,一时间她有些难以置信,毕竟她刚刚来草原的时候,这个男人表现得薄情寡义又自私自利,根本不顾及她的感受,如今他居然能够说出这番话,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起来,简知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她下意识地岔开话题:“阿珂呢?你见过她吗?”
戌暮阳眯了眯眼,他勾唇,语气有些许好笑:“你觉得呢?我这个身体,怎么见她?”
“那你知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戌暮阳说。
简知蹙眉:“阿珂不见了,她被别人带走了,如果不是你,那还能是谁?”
“你怎么会觉得是我?那万一是父王呢?”戌暮阳的语气有些许不悦了。
“他不会带走阿珂的……”简知摇头。
戌暮阳哼笑:“是么?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带走阿珂,况且我就算带走了她,我就一定会做坏事吗?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心狠毒辣的人,别人得罪我,我就一定会挟私报复?”
这句话问住了简知,她神色一僵,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戌暮阳抚了抚袖子,他苦笑了一声:“也罢,既然你都如此说了,那我就告诉你,阿珂是我让人带走的。不过我不是为了威胁你,而是因为阿琪辛,他可怜阿珂,不忍看她受罪,才求我把她带回来的。如今她就在我的侧帐里疗伤,你要想见她,随时都可以去。”
简知听完戌暮阳的话,更加觉得尴尬,他这样做,倒是显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脸颊逐渐发烫,不知道该解释什么,只有无尽地沉默。
戌暮阳看她低垂着头,他的眼眸里划过一抹深色,随后便浅笑道:“罢了,你误会我也实属正常,这样好了,你以茶代酒,敬我一杯,就算你赔罪了。”说着戌暮阳替简知倒了一杯茶,端起来递给她。
简知犹豫片刻,还是起身接过了茶,她双手举杯敬了敬戌暮阳,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戌暮阳看她喝了,笑容愈发温和,他端起茶又自己喝了一杯。
出王子帐时,阿琪辛掀开帐帘,看见她,阿琪辛的神色怪异:“大妃要去见阿珂的话,就跟奴走。”
简知想了想,还是去见了阿珂。
进侧帐时,阿珂正躺着在休息,看见简知来了,阿珂眼睛都红了,不过她又笑了起来:“公主,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自然是担心你。”简知握住阿珂的手,在他床边坐下,“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阿珂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天气太冷,我受了风寒,久病难愈而已。”她的目光看向帐外,那些有阿琪辛的守护,她又道,“倒是应该感谢大王子,若非他请巫医替我诊治,只怕我早已经死了。”
简知听见阿珂这么说,她沉默片刻,随后才低声道:“是应该感谢他的。”
“还有阿琪辛,”阿珂又道,她脸有些发红,“我因为她姐姐的事被派去做马奴,我本以为他不会想理我了,却不想他还是……”
阿珂的欲言又止,让简知明白了她后面的话,她笑着拍了拍阿珂的手:“只要你喜欢。我都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