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大臣面面相觑,对于戌威的突然离世,这些人心里本就充满了怀疑,毕竟戌威的身体一向都很好,半年之前还征战希族,如今却突然溘然长逝,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在这些大臣之中,以伊能为首的将军们是戌威的亲信,他们跟随戌威四处南征北战,是见证过戌威的英勇的,而且他们对戌威也格外了解,所以这些人一听见戌威死了,戌暮阳立刻就要继位的消息,这些人都神色都格外凝重,他们并不臣服于这位新任的可汗。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雪。
这是入春前的最后一场雪,也是一场格外寒冷的雪。
小雪淅淅沥沥的落在每个人的头上,就像在他们的发丝之间撒上了银白,天空中乌云密布,一如所有人的心情一样阴沉沉的。
此时此刻,王帐之外,戌威的肱骨大臣们全部都聚集在一起,他们站立整齐,庄严肃穆,而戌暮阳就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群人。
戌暮阳自然知道他们是不服自己即将继位的,然而他等不了那么久,他也没有空再去收复这些人的心,他只想立刻登基,把握所有大权,只为方便他之后的计划施展。
君臣之间一上一下,看起来似乎被统治,可是却有充满了对峙的意味。
戌暮阳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虚伪的笑容,他咳嗽了一声:“我知道诸位都是父王的心腹,父王离世,诸位肯定都如我一般心痛。然而眼下最要紧的,是这个部落不可一日无主。诸位都知道,我父王耗尽大半生心血打下了这片草原的江山。如今这蒙巴图尔部落好不容易如此强大,我断不能让父王的心血都毁在我的手里。所以我宣布从即刻起,蒙巴图尔部落可汗的重任便由我担起,我会竭尽全力,不让诸位失望。”
戌暮阳的豪言壮语并没有迎来所有人的臣服,大家都看着他,神色格外复杂。
静默片刻之后,伊能第一个站出来,对着戌暮阳行礼道:“奴失礼,请问大王子,奴等能否得见可汗遗容?奴从小就跟随可汗,对可汗感情颇深,在奴心里,奴尊敬可汗如同尊敬父亲,如今可汗离去,奴想见他一面。”
戌暮阳神色不变,他依旧面带微笑道:“父王离开得仓促,容色并不好看,我想父王也不想让大家看见他最后的模样,所以就不让大家面见了。”
大家都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人什么样难看的场面没有见过。如今戌暮阳却不让大家看戌威最后的遗容,这实在是太奇怪了,伊能神色愈发凝重,他还要再说什么,戌暮阳却沉声道:“好了,多余的话不必再说。孤已经决定,三日之后,父王便进行天葬,以慰天空大地。”
天葬,是蒙巴图尔部落的人死后的习俗,死者的尸体面孔朝天,盖上一块写有经咒的布,放在荒郊野外,任狐狸、狼、食肉性禽吞食。三天后,亲属前来探视,如果尸体被鸟兽吃得干干净净,或所剩无几,意味着死者生前行善,灵魂归天。如果动得很少或原封未动,就被认为生前作恶,连鸟兽都不愿啄噬。这时,就请巫师诵经超度,直到骨肉进入鹰狼之腹,才认为算是尽到了对死者的心意。
也可以说,生活在草原上的部落,大多信奉天葬之礼。他们认为人生于天地,食世间万物,死后也应该回归天地,馈赠野兽,也算是回报。
不过,戌暮阳三日之后就想让戌威天葬,这实在不符合礼制。蒙巴图尔部落的巫师们认为,人死后七日才会彻底脱离身体,那时候是实行天葬的最好时机,因为灵魂离开了身体,被鸟兽分尸时才不会疼痛。
如今戌威三日后就要举行天葬,这实在太反常,如今又不是盛夏,气温并不炎热,尸体并不会腐坏得很快,戌暮阳如今急于让戌威下葬,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所以伊能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奴不解,为何不让可汗七日后天葬?”
戌暮阳神色不变:“这是父王要求的。”
伊能闻言,眉头紧锁:“奴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还请王子按照停灵七日的传统,让可汗七日后天葬。”
“这的确是可汗的要求,”戌暮阳说,“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问问大妃。”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戌暮阳身后的简知身上,她也在这一刻成为了众矢之的。
其实在戌暮阳宣布那些话的时候,简知就已经后退到角落里,不想让自己太显眼。她知道伊能这群人并不信服戌暮阳的话,更别提她了,所以她一直在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只为了这群人不注意到她。
然而,她没有想到,戌暮阳在关键时刻还是把她推上了风口浪尖。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都在等待她的那个答案,如芒在背,简知的头皮有些发麻。
她的脸上挤出了一丝丝勉强的笑,就在她张嘴将要说出自己的答案之时,一只箭矢破空而来,直接钉在了王帐的帐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