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进行得很顺利。

克隆体实验阶段性成功后，研究员们都进入了倦怠期，你也不例外，你都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有坐下来好好冲一杯手磨咖啡犒劳自己，梅格纳斯泡的速溶咖啡已经让你喝得想吐了。

格罗贝斯、那个闲不下来的小姑娘，她承担起教化克隆体的任务；虽然你认为梅格纳斯不该把这件事扔给别人做，但锻炼年轻人也不是坏事。

“啊，斯图尔特教授。”格罗贝斯正在搬一箱营养剂，她看见你，将箱子放在地上朝你走来，“教授，我想问问关于克隆体的事，我可以看你的实验记录吗？”

每个人的实验记录都写了不同的内容，你猜她想知道的是你检测克隆体脑部神经的那部分。

“当然你可以。”你拿出内部的工作手机将副本传过去，顺便问了几句关于克隆体的事。

“它就像一个小孩，又乖又听话。”格罗贝斯叉起腰，似乎很自豪，“如果它是人类，我就要母性泛滥了。教授，你知道我选择丁克的原因就是婴儿的哭声，它会让我发疯，然后，理智消失。”

你附和了她几句，但你真心不想和她谈论孩子的话题；你知道孩子永远也不可能又乖又听话，他们出生就是为了挫父母锐气的，如果一对父母对自己的孩子很满意甚至赞不绝口，那么他们的孩子大概率是抑郁症或焦虑症患者。

你问了几句克隆体认知能力的问题，格罗贝斯表示克隆体的思维能力已经超过了12岁左右的孩子，只是不怎么会说话。

“我试着在它说正确的词语后给它零食，但它不怎么积极。它可能不喜欢磨牙棒和烘干鸡胸肉？”她耸耸肩，弯腰去搬营养剂箱子。

“你可以跟它多说说话，利用它的好奇心。”你谨慎地建议。

“谢了教授。”格罗贝斯的声音从箱子后面传来。

你在仓储室里找到了一袋意大利的咖啡豆，有点受潮，这全要归功于这该死的阴暗地下基地里的二十四小时无死角工作的加湿器；幸好你没有风湿之类的毛病，否则没几年你这把老骨头就要散架了。

你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豆子倒进咖啡机里，启动机器后的嗡嗡声让你舒服地叹息了一声，你倒在沙发里开始思考为九头蛇卖命到底对你带来了什么。

你原本以为克隆技术融合记忆植入可以某种程度上……复活你的孩子，但越是研究，越是明白希望渺茫。

梅格纳斯的家事由于涉及人伦还上了法庭，因此在科研界几乎是人人皆知的消息，就算克隆成功的只有躯体，也足以让人眼红。

你原以为梅格纳斯是个受父辈连累的可怜人，结果这家伙完全不在乎名誉，也不想用克隆技术复活什么人，更不想对九头蛇邀功汇报什么成果，只随心所欲地虐待他亲手制造出来的“失败”克隆体。

不过作为同事来说，你们相处得很好。

房间内的通讯器亮起，里面传来梅格纳斯呼喊你的声音。

……有点太好了。

梅格纳斯在实验室里，罕见地酗酒；他的椅子周围一地酒瓶和易拉罐，或许他没醉，但对于平时的他来说，这绝对不正常。

你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实验出问题了？”而且一定是无法挽回的问题。

“金？你来了啊……”梅格瘫在转椅上，无力地转向你的方向，手里还拿着一瓶啤酒，“如果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你一定不会想来了。”

“只要不是克隆体会在十分钟后身体机能崩溃这件事。”你拉来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梅格纳斯年轻时完全不是天才那一茬的，最多只能算“优秀的年轻人”，谁也不知道他人到中年反而研究出这么多成果，你们在研究克隆技术的同时，他研发了不少副产品，比如治疗性克隆，用于治疗器官坏死或者后天残疾的患者；可惜那时你们就已经在九头蛇任职了，他在科研界的名声彻底变成“邪恶科学家”，那些治疗技术当然也永远尘封在反伦理一角。

对于公众来说是这样的，这项技术目前仍在九头蛇内部广泛应用。

以上这些事是为了说明，你和梅格共事近二十年，他从没在科研上失误，你也从没见过他如此颓废的样子。

你前倾身体，按住他左摇右晃的椅子。

“梅格，发生什么了？”

梅格纳斯抱着酒瓶沉默了一会。

“我大概要死了。”

“什么病？”

“……我没得绝症，就是字面意思，被某个人杀死。”

你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