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棺材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反抗得更加剧烈了。
舜华垂着头,眼中无光,恍若被什么控制了般,现在的她感受不到身上的痛楚,也听不到傅舟桓的声音,手上的剑没有任何松动。
随着棺材越来越难镇压,突然间,舜华身上爆发出了一股力量,一个结界突然以她为中心,向周围扩散。
周围的一切发生了变化,瞬间变成了萤火漫天的黔月山。
一轮红月当空,萤火落下,点燃了草木,火舌舔舐着周围的一切,包括弥漫在空气中的怨念。
结界在缓缓成型,舜华头发枯萎成了银白色,她手中的剑有些劈山填海之势,剑气完全压制住了棺材。
银丝在剑气荡起的微风中飘扬,舜华身上的裂痕开始迅速闭合。
事发突然,结界的出现后,傅舟桓脸色一僵,随即但在嗅到舜华气息的变化后,他冷静了下来,他知道,是玉霜留给舜华的力量在对抗着蛟珠的侵蚀。
“老天爷,这又是怎么回事?”萧妩怔愣一瞬,忘记了身上的伤痛,蓦地振起身来。
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现在发生的变故来自于舜华。
炙热的火焰裹挟着周围的一切,冷眼旁观的蕴真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脱口道:“是灵蛊的气息,甚至还是灵蛊的结界,你成了蛊?”
千百年来,世间不乏有灵蛊献身于主,但还未曾有炼化灵蛊可以拥有其结界的先例。
蕴真知道舜华私自炼化了白云寨的玉霜,可玉霜不过刚踏入灵境,虽能得到她的灵技,但怎可能得到她的结界呢?
就在棺材抵御不了舜华握剑所释放的剑气时,冰冷粗糙的触感从舜华手腕处传来,她抬眸一看,对上了一双麻木而空洞的眼睛,骇然一惊,然后被一股力量用力地往后一推。
结界的成型被打断了,舜华的手从剑上脱离,她退出几步时,无数红蝶化为利刃,朝面前的突袭者扑身而去。
待红蝶散去,看清突袭者的面貌后,舜华不可思议道:“烛?”
只见烛正用一双空茫,不似活人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舜华,他身上挂着数跟悬丝,相貌变化不大,可一旦细看,便能发现他脸上有些许细密不平的坑洼,那是刻刀留下的痕迹。
那是一具傀儡。
舜华敛眸,就在刚才,夙灵化刃而攻并未伤到他分毫。
萧妩傻眼了,困扰着叔侄二人多年的真相终于浮出了水面。
是了,萧砚于某一年里收下烛后,才误入了仙盛皇陵,从此被梦魇缠身,远赴茅山修行,那当今圣上呢?圣上后来为什么会下令由萧砚探查此陵,更是在萧砚这次的佛陀寺之行后,不过三月便急急施压,难道是因为烛与他们同行,找到了舜华吗?
傀儡通常以死物而制,意识受主人驱使,萧氏叔侄二人长期接触着烛,知道烛是有温度的,多年来,烛虽为死士,出生入死,但宛如亲人般陪伴二人,难道他展露的情感都是假的吗?
“怎么会呢?怎么会是烛呢?刚才这里的一切发生了变化,应该又是幻觉吧。”萧妩喃喃自语着,她的内心挣扎了起来,不敢相信烛会是那个幕后推手,萧砚身上的问题竟是出在自己人身上。
“不是幻觉。”萧砚摇头,一语打碎她的最后的挣扎,神色有些复杂道,“还真是煞费苦心,下了好大一盘棋。”
没了舜华的那份力量,现在只剩傅舟桓一人在石台上镇压着棺材。
悬丝操控着烛,令烛的手指微微一动,棺身上的红光一闪,将傅舟桓和两柄剑同时震了出来。
压制棺材的力量消失了,棺盖碎裂成了无数块,里面的血水奔腾而出,竟然不过片刻便凝聚成了人形。
‘阿槿,阿槿。’
凝聚成型的血水中传来断断续续的低语声,经久不绝地在墓室里回荡。
在这一声声缱绻的低语声中,蕴真从见到结界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舜华一眼,然后将目光转向了血水凝聚而成的人形,故作恭敬地鞠了一躬:“太子殿下,好久不见。”
而后,蕴真身形一顿,眼底闪过一抹异色,无声地笑了:“哦,不对。或许应该称你为,孤王?”
顾云璟的确称得上是孤王,他既无仙格却妄图登顶仙山,崇尚邪术,直到最后,他的亲人,朋友,在邪术创造的乱世之下全部身消命殒。
卑贱的逆命者,也是人世间的君王,他早已逝去,却在地底靠着这方奇特的棺材,凝结出了一具诡异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