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兰尼边陲,无名教堂外。
禁锢住拉德的石像外壳忽然爆起密密麻麻的紫色气泡,在下一刻如热油遇水般飞溅汽化,袅袅紫烟中,白发金眼的拉德面无表情地拍干净衣服上遗留的砂土,提着巨镰朝教堂走去。
古利奈仓促间布下的防御魔法未能阻碍她的脚步哪怕一秒,镰影掠过,这几道防御魔法连同铜制的浮雕大门一起被砍的稀碎。
“你,你竟敢在教堂里搞破坏!等达特大人回来了,我……”听到响动跑出来查看情况的男孩话音未落,人便被镰刀竖着一劈为二,两半对称的躯体先后砸在光滑的砖石地板上,内脏流的满地都是。
远处走廊尽头,另一个男孩遥遥瞥见了同伴的惨状,他边惊叫着边连滚带爬的逃跑,其动静之大,令仔细感知古利奈动向的拉德皱了皱眉。
她摒弃杂念,重新用感知定位躲入教堂的古利奈。
她并不打算花时间追杀孱弱的男孩,来自索尔姆姆的夷族第一定律:逃跑的弱者不必特地去杀,弱者自己会死;而逃跑的强者才是需要第一时间追捕清除的对象。
她后脑的圣水晶残片已经完全化作液态的光明魔力,融入在她的魔力流路之中。她原本紫色的魔力流逐渐被染成紫金色,无数扭曲的血色魔符附着在她的流路内壁,每当体内魔力完成一次循环,血色魔符便更红一分。
自出狱以来,拉德从未感到身体如此轻盈,魔力如此充足,在光明神冕下的庇佑下,她的等阶节节攀升,她回到了巅峰,甚至超越了巅峰。
五阶三星,五阶四星,五阶五星……似乎取之不尽的液态光明魔力终于消耗的只剩下一点儿,它有自主意识般流回了拉德的后脑,牢牢占据住这块离大脑最近的要害。
而拉德的等阶堪堪摸到了六阶的边缘。
与短时间暴增的魔力相反的是,她的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混沌,一切的思绪和情感都离她远去,在体内血色魔符的驱动下,她只剩下的杀戮的本能。
前所未有……吗?不,她不过是回到了过去。
精神空间里,一个隐秘的暗色角落,拉德的精神小人凭空出现,她尝试着夺取身体的控制权,但一道金色的屏障挡住了她的去路,她被困在了自己精神世界的小小墙角,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体本能地执行神甫的遗言。
能够将受洗者和始洗礼者从最根源上链接的血魔法——血洗礼,加上镌刻着主从魔符的圣水晶残片,二者相辅相成,保证了狂信徒对命令的绝对盲从。
透过虚无的精神空间,拉德头一次以旁观者的角度审视“赐福”的本质。
她并不笨,在狂信徒的残酷训练中,她总是做的最快最好的那个。
即使是从未接触过的烹饪培训,她也能够在短短几天内快速上手,还背下了一整本德雷玛主教编写的魔物食谱。
她又回忆起了很多事,在中央教廷,人靠着后脑的圣水晶残片分成三六九等:
所有的修女与狂信徒都被植入了带着“服从”魔符的残片,她们必须听从神甫们或索尔姆姆的命令。
神甫们被植入的残片上仅刻有一枚服从魔符,余下位置上的记录和媒介魔符极大限度的给予了他们的敌人威慑,以及释放光明屏障的权利。
更高一等的红衣主教、索尔姆姆、警卫队队长维尔维拉等人直接听命于教皇,脑后的圣水晶残片对她们的限制应该更少。
但中央教廷会确保每一位信徒对光明神冕下的忠诚,她们也不例外。
唉,她想的太多了。拉德的精神小人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以作警告。
自那次任务失败之后,她总是会不自觉地胡思乱想。
而到这座边陲小教堂任职厨师后,她想的更多了。
她想和她人互称姓名,她想跟佩塔尔成为朋友,她想向古利奈随便聊些什么……她还想在这里待的久一点,久到她不好意思说出期限。
当然,她也有不想做的事,比如她并不情愿杀死古利奈前辈,但这也不由她说了算。
带着着服从魔符的光明魔力驱使着她一步步向前,去往她感知到的古利奈魔力波动的所在地。
“不。”拉德的精神小人坚定地拒绝道。
可是没有人听得到,就连与她共患难二十多年的身体也不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