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对了，律——说起来，我才注意到。”

从大砂海回到教导，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也正因为如此，当我们重新从深渊中落回地面——站在首都中的时候，我一时间都没来得及躲开他的手，就那么被紧紧抓住了手腕。

“你的手指上——多了个很有意思的东西呢，是哪个家伙送你的礼物？”

他微笑着，视线看向了戴在我左手无名指上的【那个】——真是麻烦。

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不打算告诉他这是一种某人用来确保我的【人身安全】的机械，只是随口说道：

“——是炸弹。”

“……哈啊？”

大概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吧——他少有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又仔细看了看那精致的指环。

“——这个小玩意会爆炸？律，你戴着这种东西做什么？”

“为了避免在我想要做的事情完成之前，你先一步把我杀了——只要你意图做些什么，我就会启动这个，和你同归于尽。”

“光靠这个就想拉着我一起陪葬吗……该说律你是太过天真，还是走投无路了呢。”

少年自然是毫不在意地嗤笑。身为龙族，我当然知道以他的身体强度，就算是真的炸弹，估计也很难造成太多的有效伤害——但我本来就是在信口胡诌，所以他怎么想都无所谓。

见我没有什么反应，他似乎也觉得有些无趣——便暂且松开了我的手腕，耸了耸肩。

“算了，反正不管那是什么——都不会影响你已经落在我手里的事实。你最好先老实一点哦？律。不然，若是在时机到来之前你提前被大神官发现，就算是我可能也留不住你的性命呢。”

“我知道——不过，你打算怎么向大神官隐瞒我已经回到这里的事情？”

“呼嗯……是啊，把律藏在哪里比较好呢？——你原本的房间肯定是不行的，那里早就已经被层层监管起来了。”

他故作思考般摸了摸下巴——随后，似乎想到了一个在他看来【绝佳】的主意。

“对了对了，不如这样吧——在这座圣堂里绝对隐蔽，也绝对不会被外人发现的地方，不就只有那里了吗？”

少年露出带着些许【恶意】的笑容，很是愉悦地看着我。

“——当年，律亲手把我带出来的【地下】……主殿龙神像下方的监牢。把你藏在这么靠近中枢的位置，就算是大神官，应该也很难想得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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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主……那家伙真的会遵守诺言吗？】

——地牢的大门随着一声巨响，在我的面前合上。

在阿尔贝离开之后，我身边一直没有机会现身的灵体终于浮现了出来。由于使用【巳剑】对我的消耗比较大，这时候出来询问的是唯一在意识中被唤醒的【舒里特】。

【虽然我能感觉到，在这附近有许多灵体的存在……也包括了外祖母……咳，是诺艾丽娅先祖大人的力量，但如果您契约的灵体现在都沉睡在您的房间里，我们是否很难立刻前去唤醒他们？】

“是啊，跟阿尔贝说的一样——估计我只要稍微想要靠近那里，就一定会被大神官所察觉吧。”

某种意义上，可谓是一种无形的【人质】了。说到这里，我因为彻夜未眠的疲惫而选择坐了下来。反正阿尔贝甚至特地准备了让我能在这里休息的垫子和毯子，不用白不用。

“虽然只要解开冰水的封印，和我有着契约的他们就会自然而然地听从我的呼唤而前来，身为灵体，本来就没有【被囚禁】这一说——但现在如果重新放开烙印的力量，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长时间，所以暂且只能忍耐一下了。”

说完，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还被冰水的符咒封住的腹部——多亏了钠铬辉和冰水啼的两份力量，即使我身处距离大神官如此之近的地方，目前的封印也依旧十分稳固。

……不过，这终究只会是暂时的。一旦真的和大神官或者【初代圣女】交手，烙印的侵蚀突破封印也许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更何况……

“为了同时召唤全部的灵体，我迟早还是要主动解除封印的。……不然，我的力量就不足以支撑完整的召唤。”

听到这里，我身边的舒里特也表情沉重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唉，如果钠铬辉大人在这里就好了……这样，就算主人您暂时解开了封印，在情况恶化之前，她也能及时帮您再次以冰水之力压制住烙印的。】

“比起我，她还是待在莉丝身边更好。……毕竟莉丝也是个急性子，真到了危急时刻，她也很可能会主动解除封印，重新使用圣痕之力。”

【也是……弗勒德莉丝大人……确实看起来会那么做。】

虽然舒里特和莉丝能正面交流的机会很少——除了那一次龙渊的反叛，他负责带路，带着刚从冰水摇篮里醒来的莉丝来到我身边，和我一起彻底击败了龙渊——那时候或许有过短暂的交流。

但莉丝本就是一个性情直率、很好懂的人。所以就算是他，也能想象出那样一副场景，不得不认同我说的是正确的。

【更何况，我刚才那番话的前提也不对……钠铬辉大人本来就依附在了弗勒德莉丝大人的佩剑上，自然不可能跟着吾主一起来到这里。】

“是啊，比起这个——”

我坐在牢狱之中，环视着这巨大的地下牢房——说出了从刚才来到这里之后，就一直很在意的一件事情。

“……这座牢房里，原本有很多【那个】……现在却全部不见了。”

【……‘那个’？您说的是什么？】

毕竟当年我来这里找到阿尔贝的时候，舒里特还没和我契约呢——除了当初也在这里亲眼看到【那些】的守护者，基本没有人能够理解我没头没尾地说的【那个】是什么。

所以，我也只能在这除了我自己，没有其他【活物】的牢房里，以凭空比划的方式向舒里特描述那些生物的特征——

“长得很像龙……但是体型比龙要稍小——我记得，守护者好像称呼那些生物为【深渊兽】。”

说着，我晃了晃手腕——让套在上面的手铐随着铁链的晃动叮当作响。

“那些生物曾经都和现在的我一样，被锁链锁在这间牢房里。……可现在却不知道到哪去了。”

【……那种听起来就很危险的生物，现在没有出现在吾主面前，反而是一件好事吧……？】

说是这么说——毕竟那些【深渊兽】，本来就对我的【气味】很敏感。如果考虑到当年守护者玩笑般说出的那句【理由】，这其实是细思极恐的。

不过，如果那些【深渊兽】现在不在这里，那又是谁把它们带走了，现在又是为了什么而被【利用】呢……？

一边怀抱着这不知道从何得到解答，也不知道是否具有意义的疑问——我一边缓缓地在柔软的垫子上躺下。因为过度的疲劳，即使身处这空旷清冷的牢房中，我也依旧闭上了眼睛，很快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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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梦境里，我感到自己的灵魂短暂地脱离了身体。

不，比起说是【灵魂出窍】……这或许更像是一种【共感】。

我能看到，【我】现在身处的并非本该沉睡的【地下牢房】……而是一处装饰豪华的私人卧室。

在那里，位于房间正中央的一个巨大的铁笼里，囚禁的并不是【动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最重要的是，那个人我还认识。

根本不需要仔细辨认，我当然知道现在虚弱地靠在笼子上，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白发少年是阿不思。但比起他现在也处于被囚禁状态这种毫不意外的事情，我更在意的是……站在他面前的那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