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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归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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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二公主长宁被新君贬为庶人,流放西南之地;三公主文祯自请前往南方靠海的封地。最惨的当属姜侧君,由韩君后出面赐了他一杯毒酒,整个姜家也因此受到牵连,满门遭祸。如今朝堂内外各方势力皆被清洗一遍,揪出了不少异心之人。时移势易,真是令人唏嘘不已。”红昭向南宫焱讲述着近来收到的都城消息,语气中满是唏嘘。

南宫焱微微颔首附和:“新君的谋略倒是远超众人预料,行事干脆利落,比先君更为果决狠厉。”

红昭眸光一转,又将话题拉回正事,提醒道:“将军,年关将至,我们何时启程回都城?”

南宫瞄了眼桌案上的诏书,那是一个月前便送到她手中,留足了回朝的时日。新君登基后的首个新年,按例必是要携家眷、率百官同贺,可她心中仍未拿定主意。

见将军迟迟不语,红昭不禁有些心急:“去年尚有要防备北荒贼寇的借口,现如今双方局面已趋于缓和,并无推脱的理由。再说,先君薨逝之后,殿下就再未给您写过一封信,您就一点都不担心他吗?”

南宫焱正欲开口回应,却被门外兵士的传令声打断。

“将军,新君特意派人前来督促您回城,车马已在营门外候着。”

“我这便前去相迎。”南宫焱站起身,轻轻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皱,转身往营门外走去。

红昭立刻快步跟上,心中满是纳闷,低声嘀咕:“新君竟如此重视将军,还专程派人来相请?”

营门外,一辆宽大的马车正停于路边,周围有六名兵士守卫,队尾还带着两匹骏马,车夫低着头,恭敬地立在马车一侧。

红昭瞅了眼,凑近南宫焱身侧附耳低语:“不知来的是哪位官员,派头倒是不小,到了营门前也不下车,莫非是要您亲自去请?”

“并未收到任何文书说明来者身份,此事颇为蹊跷。稍后定要谨言慎行,莫要冲动。”南宫焱低声嘱咐道。

说罢,她上前几步站于车门旁,彬彬有礼道,“勇武将军南宫焱,恭候大人,还请大人下车议事。”

车内没有任何回应,唯有几声极低的窃窃私语声传出,模糊不清,难以分辨话语内容。

南宫焱从容不迫,再次朗声道:“大人迟迟不下车,可是有什么难处?”

这回车内倒是有了动静。片刻后,陆续下来两人。

“立夏?小满?”红昭看清两人的模样,不由得呼出声。随即左顾右盼,目光又落回车厢上,满脸难以置信,“那里面的人是?”

“将军,我们不是有意为之,是阿福出的主意,说要给您一个惊喜。”立夏和小满从未做过这等捉弄主子的事,面露窘迫之色。

话音刚落,阿福便猛地从车厢里探出头来,瞪着两人嗔怪道:“你们这就把我卖了?当真是没人情、没义气!”

“阿福,莫要喧闹。”

车内传来一道温和的制止声,熟悉得让南宫焱心头一动。随着这道声音响起,她的眼眸闪烁似那乌云散去后洒落而下的屡屡阳光,脸上的严肃神色也消失无踪,身体不由得更加靠近马车。

“果然是殿下!”红昭喜出望外,悄悄地扯南宫焱的袖子,催促道,“将军,还不快接殿下下车。”

南宫焱语气柔和了许多,低声唤道:“安平,你来了。”

安平掀起车帘探出身来,第一眼便见到日思夜想之人,脸上的欣喜之情难以掩饰。他与南宫焱对视了片刻,忽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收敛心神,心虚地唤了声“妻主”。

仅一瞬,南宫焱便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异样。她未当场戳穿,只是伸手扶他下车,可指尖刚触碰到他的手,一股凉意席卷而来。

“赶了这么久的路,想必是累坏了,先随我回房内歇息片刻。”

安平强装平静,应道:“好”

红昭见状,立刻招呼其余人进屋喝茶歇脚,以免扰了将军和殿下妻夫团聚。

南宫焱将安平领回自己的营房,又命人送来一壶新泡的热茶。她一边给安平倒茶,一边解释道:“边境物资匮乏,没有什么好茶,这茶水喝起来难免有些涩口,殿下就暂且对付下。”

“无碍,我能喝得。”安平接过茶盏,浅抿一口,苦涩之味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呛得咳嗽几声。

南宫焱赶紧伸手替他拍背顺气,担心道:“好些了吗?”

安平抬眼环顾屋内,见家具器物皆显陈旧,本是闷闷不悦的脸上更添了几分落寞:“你在边境过得竟是这般清苦日子?”

“边境之地,自然是比不上都城的繁华富庶,此行委屈殿下了。”南宫焱顿了顿,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殿下不高兴,可是因为君母?先君和靖王之事,你若要怪罪于我,我无怨言。”

安平摇摇头,眼底泛起一丝红意:“帝君姐姐给你下了回城的诏书,她担心你会因母亲之事怀恨在心,所以派我前来接你回去。南宫焱,这一路赶来,我想了很久,所有的一切本就是我们姚家对不住你们南宫家。边境生活疾苦,南宫家不惧艰辛舍生忘死保家卫国,到头来还要遭受他人的猜疑和暗算,实在不公。”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书信,递给南宫焱。

南宫焱隐约觉得不对劲,连忙接过书信,匆匆展开,‘休夫书’三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舅舅临死前夕,我曾问过金铭,是否还记恨他。她说,恨不得亲自了结他的性命。也是,舅舅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之事,被害人为何要大发慈悲原谅他。”安平不敢直视南宫焱的眼睛,憋着泪水继续道,“当年大婚之日,我向你立过誓,若真相是君母所为,我便自请离去。如今真相大白,此事虽不是她主使,但也脱不了干系。姚家欠你太多,签下这份休夫书,你便自由了,往后再找个合心意的男子共度余生。”

南宫焱的语气冷了几分,抬眼看向他:“我再择良缘,那殿下,你呢?”

“我……”安平嘴角微微颤动,强忍着抽噎声道,“届时我会去金岭寺为前将军和死去的将士们祈福,用我的余生为君母和舅舅犯下的过错赎罪。”

南宫焱叹息道:“殿下连边境这略带苦涩的茶水都咽不下去,又怎能经得住寺庙里顿顿粗茶淡饭、清苦孤寂的日子?”

“我发誓!”安平情急之下,猛然转头直直对上她的眸子,神色坚定,恨不得抠心挖肺来证明自己的决心。

南宫焱拿起手中的休夫书,双手举至半空,当着他的面把纸撕得粉碎,蹙眉遗憾道:“殿下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南宫焱,你……”安平目瞪口呆,怔怔地看着那些飘落的碎纸屑,一时间无法相信她会撕毁休夫书。

“先前我给过你和离书,眼下你又还我一份休夫书,我们俩也算是扯平了。”南宫焱收敛起严肃的表情,露出淡淡的笑颜,好声好气道,“安平,上一辈的恩怨过错至此已经结束,活着的人理应好好珍惜当下。更何况,你又未曾参与其中,何错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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