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白亦墨不得不思考了：“你觉得有愧于他人之期待？”

“我没说是我。”

白亦墨从善如流地改口：“那个人觉得愧疚，觉得无论如何自己都该按他人要求去做，但要求过不了内心之槛，非他人教育之三观，是违背灵魂之内之戒律。”

“是。”小杰点头，不难想象出那张众生面下该是一张超越年龄的，板正又严肃的脸，他问：“你怎么看？”

“杀了。”白亦墨不假思索地说，然后补充了细节：“提出的，苛责的，期待的。”

无论是提出要求的人还是期待他达成某种成果的人，违背他的想法，都杀了。这就是白亦墨给出的答案，想让他改变自己从而达成他人的目标？

做梦。

这个答案震撼到了小杰，但他接受了这个答案并开始思考可行性。经过一番认真思考，他说：“那人不敢，一旦开始就停不住了。”

他的意思是一旦开始杀戮便不会停止，直到将所有人都杀干净，那就是另一场悲剧了。

白亦墨并没有评价，青年伸出两根手指，并指向仍在路中呆站的赤若冥，说：“他，一生按他者之要求做事，操控一生，还万千恩情。如今死了，舍去一切，浑然一身，明明可以去追求自由了，却又想找回过去，去完成未尽之事。”

他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评价道：“蠢人。”

像是心有所感，一滴冷汗从下颚滴落，落在手套之上，赤若冥猛然回过神来，甩掉了水珠。

那双手并没被他盯穿，却觉得原本饱满的手套干瘪了不少，坑坑洼洼的，一如那双手真正的样子。

他下意识左右看，很快在不远处的石阶上找到了白亦墨二人，赶紧大步走了过来。

“聊什么呢？”赤若冥将众生面半掀起，笑着问。

他像是从冷水里走了一遭，出了一层虚汗，面色白得厉害，笑得也很勉强。

白亦墨看了一眼便撇开脸，声音闷闷的，实话实说道：“骂你呢。”

“啊？”赤若冥错愕，忙追问：“我在哪里惹你不开心了吗？是因为我揣测了我们以前的关系吗？还是你我原本的关系并不好，你厌恶那个我呢？”

小杰也错愕，他没想到白亦墨说得这么直接，同时没想到赤若冥反问得也这么直接。

他怎么觉得聊下来之后这俩人跟鬼似的，理由包括但不限于死过、失忆、有特殊能力。

但灵魂却与鬼魔有本质性的不同……

“生气就是生气，无需因由。”白亦墨猛然站起身，站在台阶上，倒是能与赤若冥平齐。

他那眉眼本就冷，加上几分愠色后更是骇人，光是对视就好像正被他拿着一把剑指着心脏。

白亦墨说：“吾是吾，你是你，讨厌是讨厌，杀是杀。”

由于异能和性格的影响，他喜欢将所有的事情简单化，讨厌将事情分割开来。

赤若冥有没有记忆又有什么区别？在白亦墨眼中那些联系仍在这个人身上，那便就是这个人。改了灵魂换了□□都无所谓，只要联系在，白亦墨就认。

这是他独一无二的判断方式，别人无法理解也无法看到，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所以赤若冥那番话让白亦墨觉得极其莫名其妙。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舌。

他从赤若冥看向小杰，说：“愚钝的傻子想得多，麻木的傀儡都不想。要做什么，自便。”

赤若冥刚想说什么，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系统弹窗。

【检测到与玩家职业相关角色进入场景，请玩家找到该NPC，开启对应剧情】

“怎么还有这种剧情？”赤若冥在内心问系统。

系统即答：【与主线有关的关键角色才有】

赤若冥：？

【是你自己要求随机分配出与主线相关的角色的】

不知道为什么，赤若冥从那冰冷的文字中看到了几分幸灾乐祸。

赤若冥：“我说过吗？”

系统：【请看VCR】

“滚。”

【好的，请玩家赤若冥尽快参与前置剧情的推进，不要影响其他玩家的游戏体验】

赤若冥：“滚。”

【好的，请玩家赤若冥……】

“我的心情也不好，这笔账我会记得的。”

系统安静了。

赤若冥满意了，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回白亦墨那里，却发现白亦墨和小杰二人的头都转移向一个方向。

他也顺着看去，那里只是人群。

不对！

有个特殊的人，头上没有【好感值：100】。

是玩家。

正常玩家是无法通过这种情感数值辨认玩家和NPC的，要知道无论是哪种情感，都只有在80以上才会显示。

这种辨认法只限于赤若冥使用。

就听白亦墨说：“吾有事，忙去了。”

不等剩下两人回复，他便一溜烟跑没影了。

“哎！”人群胡乱地走，冲散了那人离去的残影。赤若冥轻笑着感慨：“去得真快。”

他收敛了心神，拉下众生面，俯身抱起小杰，也走入人群。

贴着赤若冥的胸腔，小杰能很明显感受到他并未平复的心跳与过于低的体温，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赤若冥随手拾起摊铺上的一件道具，上下左右看了一圈又放下，平静地说：“只是看到了一些画面。”

“关于他？”小杰意有所指。

赤若冥一愣，忽然被问起，又忽然回忆刚才看到的画面，一时间只剩朦胧的印象。

明明刚才看得那么清楚，怎么忽然就模糊了呢？

“很多很多人，什么镣铐老头，精明商人，什么愤慨官员，趴地乞儿……还有很多，除了那个没有气息的乞儿，他们都在看着我，想让我……做什么呢？”

好像刚刚确认的目标在下一秒就消失了，只剩一张留着印子的白布。

不抱小杰的另一只手猛然握拳，往自己脑袋上敲了几下，赤若冥又晃了晃脑袋，叹气道：“算了，不想了。”

他拾起旁边铺子的一件手环形状的魔导器，简单使用了一下，发现只有微微变亮一个作用。

好没有的东西，赤若冥选择放下，查看起旁边的耳饰。

“他生气了，我打算等他忙完去赔罪，送什么好呢？”他问小杰。

小杰：“新发明一个魔法？”

赤若冥心道我连基础理论都没看完呢，怎么发明。

但小杰的话也启发到了他：“那就表演一场新的魔术吧。”

“什么是魔术？”小杰懵懂地问。

赤若冥想了想，说：“逗人开心的魔法就是魔术。”

小孩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愠气：“魔法是用来杀戮的，你玷污了。”

赤若冥反而笑呵呵地揉了揉小孩的头发，说：“是你看轻了魔法，小孩多去看看世界吧。”

“正在看。”小杰撇开头，也不知从哪拿出破了个洞的拨浪鼓，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条。

他明显是看过其上内容的，直接怼到了赤若冥脸上。

纸上写着：暗杀结束后，带着米莱家族的秘密去找介绍人兑换赏金。

芜湖，随手捞了个任务线。

运气真差。

赤若冥看着那张纸条，有种想烧掉然后当作从来没有发现的冲动。

我是来度假的——他谨记这一点。

还不等他烧掉纸条，小杰便晃着手中摇鼓，指向人群中直冲冲朝找他们而来的人，问：“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

赤若冥看着那人光秃秃的头顶，又是一阵头疼。

“好像……是来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