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是吞噬呢?福金想。
他曾做过一个预言:
吞噬之坠星
神之厌弃者
将吞二十四之星
成就弑神之神使
人,将吞其人性
神,将噬其魂灵
然
傀偶坠地,人皆欢庆之时
实为世界之末日
那个家伙杀了多少同伴?来杀他们了吗?来杀赤若冥了吗?
福金附着在纸船上的灵魂仰头看向白亦墨,祈求着一个否定的答案。
“没错。”白亦墨却说。
他捞起两个几乎没法自己移动的家伙,翻出窗去,用轻玄勾着翻上屋顶,比那群魔法师提前一步奔向赤若冥的方向。
他的行动又快又静,加上特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没有人注意到他。
白亦墨看见赤若冥惊慌地穿过传送阵,听见骑士和魔法师的交谈,当然,也目睹了贯穿一千米的空白。
“他们打起来了?”福金慌张地问。
“没。”白亦墨闭了闭眼,抬手制止福金还想问的话,再睁眼时那一片突兀的景色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联系线所替代。
或者说人世间的一切都没了形状,只剩无穷无尽的联系。
谁是谁的妻子,谁是谁的孩子,谁是谁的老师,谁是谁上司……
不够。
谁与谁曾擦肩而过被偷走了钱包,谁与谁曾说过什么样的话,谁曾给了谁多少钱来买一个职位,谁又和谁曾喝过一口井里的水……
还不够。
要想知道赤若冥干了什么去了哪里,联系要从人与物变成物与人。
某块土壤曾被谁踩过,某滴水曾在谁的身体里经历循环,某朵云曾被谁看过……
白亦墨拨开常人看不见的文字凝结而成的各色线,线的两端往往各有一物。他飞快地寻找着,很快找到一簇一头之事物消失不见的联系线。
消失的那一头在那地面上的缺口上方飘着,隐隐有消散的趋势。
但好在,也有新生的联系。
白亦墨抓过那攻击造成的新联系,将其放大化,得到了空白与赤若冥之间“被其意外且试探性放出的吞噬魔法制造出”的联系。
他又顺藤摸瓜找到吞噬之后,没来得及被抹去的魔力波动与在远方的赤若冥之间的联系,得到了“被凝聚出来去往一个安静没人打扰的地方,结果最后被用于去往穆勒城”这样的消息。
“问题不大。”白亦墨下意识想抹掉鼻血,看见干净的袖子才想起来赤若冥那个舍己为人的个人技还开着呢。
他想:怪不得没头疼。
白亦墨关掉技能,转身跳下屋顶。几次拐弯过后,他来到一家小餐馆。很快,他见到了管事的人,说:“去穆勒城的那批货,吾接了。”
与此同时,忽然出现在穆勒城城楼的赤若冥正与守城的骑士进行对峙。
穆勒城同样是见明公国的一部分,只不过在于另一公国交界的地方。靠近沼泽,故大多数都是高塔形建筑,城里的大多数楼都比城墙高。
“传送魔法用得有些糟糕。”赤若冥举起双手以示诚意,饮辰在他降落在这里的那一刻就被他变成了一张卡牌夹在指尖,让它不那么明显。
他飞快地想了想,打算重操旧业:“请问这里是哪里?我是被派遣去见明泰的宫廷魔法师,无意打扰。”
“谁会信!”其中一个骑士说:“你分明是逃犯!你连衣服和众生面都不知道换一下就撒谎!”
“拜托——”赤若冥摆出一副你们真是愚蠢至极的姿态,“谁家逃犯会专门打造一张昭告天下‘我是死刑犯!’的众生面?据我所知现在也没有监狱有那个人道主义意识给犯人打造众生面。”
他这张是系统给的,估计在现在这个世界上也是独一份的。
看见守卫被说得动摇了,赤若冥继续游说道:“我这是损友做的恶作剧,一觉醒来就这样了,我也没办法。”
他还挺欣赏这些守城的骑士的,没有因为好感值100而放松对他的警惕。
“或许有没有好心人能带我去见见这座城市的城主?我能证明我的身份……”说着说着,赤若冥的大脑忽然剧烈地胀了起来,仿佛有无穷无尽的信息猛然灌入大脑,又试图携带着脑细胞逃离大脑。
他闷哼一声,头仿佛有千斤重,一时间没稳住身体,原地栽下了城墙。
温热的液体从鼻腔中流出,赤若冥心道糟糕,身体先意识一步做出反应,饮辰在身前出现,一道黑光包裹住他的身体,他又重新出现在了城墙之上。
面对目瞪口呆但重新戒备起来的骑士,“赤若冥”面无表情地掏出一袋金币,一人给了一枚,然后不受任何阻拦地下了城墙来到集市中。
目睹骑士们收钱前后的反应,赤若冥撤回了一个欣赏。
合着都是要钱啊!
在集市甩开几条拙劣的尾巴,赤若冥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到了居民区,他找到一家旅馆,一口气开了四个房间,然后翻窗出去,在下一家旅馆开三个房间。
房间的层高差距都很大。
一家接一家,直到在所有的旅馆都办理了入住。
他随便找了一家的随便一间房间翻了进去,确定了上下左右都没有玩家或是魔法师,也确认了这屋子里没有监听设备,才收拾了自己,躺上床去。
“我就知道你在我脑子里。”赤若冥自语道。
“为什么?”他的嘴说。
赤若冥抬起一只手,看了看仍然洁白无尘的手套,忽然没了抬起另一只手的力气,只能是咬着手套尖将其褪下去,露出斑驳可怖的手掌,沉声道:“我没那么有牺牲精神,尤其对那个白亦墨。”
“你在撒谎。”
都在我意识里了怎么还能读心啊!真是作弊。
赤若冥无奈地摇头,说:“你让我变得失控了,而我讨厌失控。你未来的作品里写入了关于意识映射影响他人行为的魔法研究。你我亲密接触的时间很长,足够不熟练此魔法的你完成行动。”
“我的身体被老师呼唤回去了,而我想继续跟着你们……”
赤若冥用十指抵住了自己的嘴唇,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进入了我的大脑,操纵了我的思想,这让我身心都觉得恶心。”
“我现在甚至分不清对你的可怜同情以及愧疚感是我自己产生的,还是你植入给我的。”
“你甚至能随时操控我的身体,使用我的魔法、我的魔杖。”
他闭上眼,仍然说着:
“这非常糟糕。”
“恶心极了。”
“厌恶至极。”
“所以我打算抹杀掉你,现在的你只是一缕意识,我想我能很轻易地解决掉你。”
说罢,赤若冥的呼吸忽然变得极浅,仿若无声,旁人看了大概会以为他死了。
意识里,他拽着大脑里的意识来到内心那片混沌,三张众生面似是被谁砸过,各自有着各自的裂痕,在这片空间中胡乱地飞。
“我的内心我的思想都很扭曲,你说是不是啊?杰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