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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直抒胸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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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金越听越不对劲,瞪大了一双眼睛,惊疑道:“你想要我们走?”

他看着白亦墨如常的沉默表情,心里急得直冒火,下意识就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为什么?我们的存在能帮到你们,我能预知,优昙瑞能改变局面……优昙瑞甚至为了防止说错话都快成哑巴了。我们没有给你们添麻烦,是吧。”

有价值就不会死,有价值就不会被抛弃。

除非死能带来更大的价值,除非被抛弃能带来更大的价值。

但福金觉得他们二人如今存在的价值比不存在的价值高,为何会被抛弃呢?

而白亦墨并不在乎这些,他只是如自言自语一般说着:“预知与言灵的神权已回归,你们若仍存在着,也该是凡人。而人对他来说,非己族类,看你们也会像看普通人一样,庇佑,不会有任何其余念头。”

说着,他的嘴角竟勾起一道弯。

“除吾之外,他孤身一人。”

我在他那里永远是最特殊且是独一无二的。

多是一件美妙的事啊。

福金可不觉得美妙,他觉得瘆人。

听这意思白亦墨想除掉他们两个,但他又感知不到杀意,只能急切地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不会说话时的意思就难懂,怎么会说话了更难懂了。”

优昙瑞接过话头,似乎也不再在意自己出口的言论会不会引发什么蝴蝶效应。“他的意思是,他仍然是芈兮那里唯一独特的存在。而我们两个从历史中复制出来的切片虽然表面上能使用神权,实则是借当前时间上已经回到神那里的神权。祂现在仍是放纵着我们使用,但若是有一日祂不愿了,我们便是凡人,而且是随时可能散去的假人。”

福金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骨头娃娃眼眶中的鬼火轻飘飘地燃烧着,她的视线从福金的灵魂上转向白亦墨,声音中多了些沧桑的味道:“我的神权是一点点消失的,在变成灯的那些日子里。每使用一次神权,说出一些话,我的灵魂便会虚弱几分,自我意识也会淡几分。莫兰兮绯尔解决海蜃后七十二年,我被船队找到了,那时的我几乎没了自我意识,别人说什么我便说什么,不过两年我的神权就全被收回了,人们又把我的骨头拆了,做成其他魔法器具。我所剩无几的灵魂才终于从灯中解脱。”

这不是在雾中船那个时间线上,在海蜃内部驾船随波逐流的祈神灯的经历,这是在水中泡了百年,经历了海蜃被莫兰兮绯尔斩杀,又沉入海底七十余年,最后粉身碎骨终于解脱了的优昙瑞的记忆。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福金追问:“你怎么有后面这些记忆的?”

“不知道,刚刚忽然想起来的,许是见到了莫兰兮绯尔。”优昙瑞顿了顿,忽然拿袖子掩住自己的脸,闷声叹:“他恨死我了。”

娃娃是没有泪的,但那袖子上明晃晃地洇开了一团水渍。福金眼瞅着优昙瑞的情绪不对,灵魂虚虚地扯了扯她的衣袖,说:“若这么说,那他也该恨我,是我的预言导致这个结局。”

预言和结果谁是因,谁是果?这个问题跟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难回答。

至少福金认为是自己已出口的预言注定了未来的结局。

优昙瑞小声地啜泣着,福金小声地劝着,白亦墨则双手交叉托在下巴上,慢悠悠地评价:“你们还能承载他的情绪,很幸运。”

福金心说你是不会看别人情绪吗?说的话这么既不合时宜又自私,有些生气地问:“你想怎样?”

“与吾无关。”白亦墨说:“你们现在是怎样的,未来是怎样的,都与吾无关。”

别人的喜乐别人的故事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谁有苦难的一生,谁有顺遂的一生,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若非刻意为之,他白亦墨与这世上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产生联系。

唯有一个例外。

白亦墨用指腹压住预言帆的船肚,叫福金不能在离自己太近的地方晃悠。他轻声说:“但你们的存在会给他一种这个世界还有救的错觉,素未谋面的族人,可以改变的未来……都是假象。吾要向他揭示这些。”

美好的假象是将醒未醒的梦,梦醒时虽会头疼,但总比长眠不醒的好。

优昙瑞止住了啜泣,沉声说:“他也会恨你的。”

对于这个严重的指控,白亦墨认真思考了一阵,然后斩钉截铁地说:“不会,他只会暂时不能接受。”

赤若冥那样的人从来不会放任自己沉溺在幻想中,又怎会恨一个把他拉出假象的人呢。

福金说:“你还是想让我们走。”

白亦墨说:“是梦该醒了。”

他开天窗说透亮话:“你是切割粗糙的灵魂碎片,经过这么多年,剩下的究竟是灵魂还是求生的意识?优昙瑞如今是附着在灯上的灵魂,还是想要作为被尊重的人而活着的意识?”

舟卜忑大陆上,人分三部分组成:肉·体,灵魂,意识。第一个有实体,第二个在有魔法之后也能看见灵魂的存在,唯有第三个一直是传说级别的存在。

没人见过,也没人证明那东西真的存在。

也没人能证明的所谓的意识,究竟是其主人的某一段思维,还是活着的人记忆里的某人。

似乎只要活着的人仍旧记得某人,传承着某人的精神,那意识就永存。

但能说这意识就是那个某人本人吗?

白亦墨并不在乎这个哲学问题,他只把事实摆出来,让别人思考。

而且以他知晓的科技与魔法,完全能做到从思维追查到某人的灵魂,从而复活那个人。

不用问能不能,只用看想不想。

退而言之,就算福金两人不是意识,是某条时间线上的复制品,那情况又要另说。

白亦墨说:“若你们是过去的泡影,舟卜忑就有不存在你们的未来。若你们永远存在,是可被系统摆布的数据,舟卜忑是永远停留在公历453年的游戏场,赤若冥便彻底输了。”

数据可以被无限复制,但真实的世界不行。

白亦墨知道赤若冥一直在做一件事。

把游戏世界变为真实的世界。

“当然,你们只是证明,并不代表结果。”白亦墨靠在椅背上,赤红的眼眸看向空中交织的线,轻嘲道:“现在看来第二种可能性成真的概率最大。”

至少在他上次参加这个游戏时,赤若冥输了个彻彻底底。

“你们要怎样选,吾亦不管。”

为了通过游戏的存在而活下去,还是为了舟卜忑意志的存在走向死亡,这是福金和优昙瑞要做的选择。他们怎么选,选过之后会不会影响到赤若冥的机会,这些白亦墨都不管。

他这一趟就是来做一个把人叫醒的“坏人”的。

“吾要让他认清,他所付出的努力是徒劳,而救下的你们只是那个该死的神明为了诱导他继续徒劳下去的假饵,历史从未被改变,就算到最后,成功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白亦墨掷地有声地说:“吾要带他离开。”

他的目光从福金与优昙瑞身上刺过去,落在无人的空荡之地,不知在与谁宣读自己的铮铮誓言。

优昙瑞张了张嘴,说:“他绝对会恨你的。”

白亦墨不再争辩什么,他从旁边的小冰箱里取出一瓶苹果醋,单手开了瓶盖,窝着冰凉的瓶子给自己灌上一口,满不在乎地说:“让他恨。能承接他的情绪,是吾的荣幸。”

那两人不再出声,他也悠哉悠哉地晃悠自己的电脑椅,思索着自己的事。

忽然,空气中突兀地响起两声骨头间摩擦的“咔嚓”声。

白亦墨敏锐地看去,就见福金和优昙瑞站作一排,整整齐齐地开口:“【棋盘外的子,莫要多语。】”

“傻·逼。”白亦墨不假思索地骂道:“吾能让你当哑巴一次就能让你再聋、再哑、再瞎。你要如何与邪神斗吾不在乎,不要再动赤若冥,不然吾有的是方法让你死。”

“【逆子。】”福金幕后之东西训斥道:“【这都是你们的命。】”

“用坠星们的蹉跎换你的苟活,还言之凿凿说是命,神?呵,你们世界意识的高傲真是经典。”白亦墨甚至没有站起来对峙的打算,又灌下去一口苹果醋,好奇一般问:“你说若吾有一日切断了你与此方世界的联系,会有怎样的结果?”

那东西反威胁道:“【你会先一步烟消云散。】”

“然后你会像街边的一粒粟被鸟吃进肚中。”白亦墨得意地笑了,轻飘飘地说:“不亏。”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那要是提前安排好渔翁,渔翁和某一方原本就是一伙的呢?

反正总要有一个得利者,为什么不能是失利的某方呢?

“【你真恶心。】”

“不及你万分之一。”

白亦墨的房间门口有一道小缝,待那东西不再使用福金的身体,灰溜溜地消失后,白亦墨朝那边点了点头。

一只长长的猫尾巴扫过门缝,将门严丝合缝地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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