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年前,容嚣尘受弟子所托,去接生狐妖与凡人结合所生的半妖。
妖力充沛的狐妖住在山中,她盘踞一方,早已成为地界中的妖王,却不知为何与凡人有了孩子。
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等在山脚下,怀着人妖结合的胎儿,肉眼看不出她的身体有何异样。
“白大夫,谢谢您愿意来,无论是人间还是妖族,能请能看的郎中都找过了。连仙界的药修我都拜托过,可还是看不出我的胎象如何。”
容嚣尘逐渐可以看透□□的经脉,认真扫视一番,他确定她腹中的确孕育着生命。
隔了十年再来此时,来接容嚣尘的变成了一个年轻女孩。
她继承了狐妖母亲的美貌,更甚,半妖的血统给了她异于常人的能力。
容嚣尘来此只是一时兴起,但她却早料到一般同他问候:
“仙君来了,我等了好久。”
不止如此,她还问了容嚣尘许多不知所云的话:
“仙君在等谁?仙君要找谁?仙君要做什么?”
二人一同走入山中,狐妖准备离开此地,她放不下女儿,却又无法让带有人类血统的女儿与她同行。
女孩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拿了块蜜饯塞进口中,鼓着脸颊等待容嚣尘的回答。
容嚣尘喝了口茶,低声喃喃道:“我要复仇,但我没有要等的人,只有要等的时机。”
“莫要慌啊,仙君想做的事一定可以成功的,不过……”
她盯着容嚣尘的茶碗,那其中倒映出的人影并非只有容嚣尘一人。
“……有个人,好像是个孩子?会和你一起。”
“孩子?”
“是,但他还没有相貌,想来是未出世。”
“我一人便可,何必等他?”等一个未出世的孩童,还要等他长大,不知要过多久。
“仙君!信我吧。”小姑娘嘴都撅起来了,她左右看了看,思来想去,不知如何让容嚣尘信她。
“容仙君,你明日会受伤的!”
“明日?”
容嚣尘权当这小姑娘在乱说。
他次日下山入世去行医,前来看病的人群推搡不止,一个不留神居然让他在写药方时被纸张划破了手。
轻不可见的细小伤口,容嚣尘时下并未注意。待他夜晚歇息净身时碰了热水,刺痛传到半条手臂,他这才发觉。
那女孩所言,居然是真的。
他次日一早又去那山上寻她,女孩却说不出更多细节。
“只是时机未到,现下,容仙君莫要轻举……”
那个词是什么,女孩只是听母亲的手下说过,本想在此处一用,却忘了完整的词句。
“是轻举妄动,囡囡,别在仙君面前乱说。”
狐妖化了人形,继续昨日的请求。
“求仙君帮我照顾她。”
容嚣尘原本不愿答应,可想到半妖看穿天命的能力,便随口应下。
“我也只能顺便照拂,详细的事……”
半妖是不该存在于世间的产物,女孩不懂,却隐约从身边妖怪的指点中意识到了什么。
她早就听说狐妖要走,梗着脖子不让自己掉泪,抖着声音在母亲面前逞强:
“离开娘亲更好。”
半妖所在之处,会不可避免走向覆灭。
与母亲分别,或许更能保全她与狐妖们的安稳。
容嚣尘带她去了很远的尼姑庙,偏偏却被来求财的地主看上,将她带回家做了童养媳。
坐拥数座山庄的大家族,却在新任庄主女儿嫁入王府后被山匪劫掠,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新王妃被预知一般的噩梦惊醒,遍身冷汗从床上坐起。她一手捂住剧痛的额头,一手安抚着腹中的胎儿。在愈发清醒之际想起母亲离世前的叮嘱。
这是半妖的诅咒,自家族第一位半妖而起,延续了无数后代,即使有仙人护佑周全,却无法避免周身的衰败。
家族倾颓,王朝覆灭。
甚至连自己的命,都要搭进去。
即使再想改命,求取上天庇佑,还是抵不过自寻死路的心。
察真还未睡醒,昨日的喜服被孟怀离收到一边。他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安睡之人的脸颊,瓷白的皮肤不再透着灰丝,而是微微泛着莹润的粉。
只有在这时,孟怀离才有机会如此触碰他。
若是惜月在,便会拦着他不让他与察真走得过近,即使只有他们二人,察真也会对他有点抵触。
对于他而言,孟怀离不过是与那二位楼主一般的陌生人。甚至不比容嚣尘这个有过几面之缘的上仙来得熟悉。
楼内的侍者轻轻扣门,将容嚣尘嘱咐的药汤送来。
除了一碗深色的汤药,托盘上还堆着按照每日份量仔细包好的药材。
“这是白大夫连夜准备的。”
“替我谢过…不,白大夫宿在何处?我想前去答谢。”
白清齐一整夜都在整理药材,将药材嘱托下人送去后,他便开始练剑。
理药熬药原本就是不怎么花心力的事,他久违的沉溺于过往的痛苦记忆,昔日被师父指认为凶手的错愕慌张与被背叛的痛苦一齐冲刷着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