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倒是做好了与师父同流合污的准备,却不曾想,容嚣尘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血洗铸剑阁,残害仙门长老,全成了他一人的罪过。
想到此处,他握住剑柄的手愈发用力,发白的寒光闪过剑刃,花圃内的落花与叶片高高扬起。
叩门声打断了他的动作,孟怀离来道谢了。
结亲之事已成,察真急于找回记忆,便想着快些出发。
即使他不催促,孟怀离也早已准备周全,寻回神魂一事并不算小,他谨记白清齐的指点,生怕找错了地方。
临行前,海智周特意选了一位乐于去人间游历的下人与二人同行。
察真坐上马车,惜月依依不舍与他告别了半天,二人的手却还拉扯在一起。
“明天再走不行吗?”
察真摇头,但手却没有放开的意思。
孟怀离自然知道他们主仆二人情深义重,便也没有劝阻,只是在一旁静静等着。
惜月面上带着几分不满,半是嘱咐半是威胁:“少爷若是再出什么差池,我饶不了你!”
“孟某谨记教诲。”
察真改命一事在二人心中敲响了警钟,他们也真切意识到察真可以为了孟怀离做到何种程度。所以惜月才选择放手,虽然不安,但选择相信修仙者的话似乎更为妥帖。
马车离开未名楼,穿过一片飘渺的云雾,便进入凡尘。
全然陌生的光景,和孟怀离单独相处,使察真有些紧张。
他又下意识的抚弄颈间的长命锁,迟疑了几次才开口问孟怀离:
“这锁,不是我戴在身上的那个,玉圈还是,但是锁很新,是你帮我把旧锁换走了吗?”
孟怀离点头:“我请人帮你打了一把新的金锁。”
“那旧锁呢?”察真问出口,又怕孟怀离以为他不满意换锁的事情,急忙解释,“那是娘亲留给我的,对我意义非凡,所以我想知道它在何处。”
“碎了。”
金石怎么可能碎掉呢。
察真以为他在诓骗自己,质疑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见孟怀离自怀中摸出一个小荷包。
他接了荷包,将其中的物件倒在掌心。金玉的碎片险些将他的手掌划伤。看到那些碎片他才发现,化作碎块的,不只那金锁,还有数年前容嚣尘留给他的金簪。
他本以为金簪是被容嚣尘取回的,没想到,是碎了。
孟怀离继续解释:“簪子我也请工匠去打了,不过它不似凡间技巧能做出的,实在难以复原,所以直到临行前还未完工,便没能带在身上。”
“劳烦你了,帮我这么多。”
“你不好奇为何会碎吗?”
察真猜出了个大概:“怕是因为改命之事。”
看来,曾经的他将娘亲的庇佑与仙人的垂怜悉数透支,才换来与天命作对的资格。
“事成了吗?”
孟怀离盯着那碎裂的残骸出神,连他的话都未听见。
那碎片原本被鲜血浸透,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擦洗干净。
逐渐冰凉的身体温度消散,可他身上流出的血却仍是温热的。
毒箭刺破身体,发黑的血源源不断地从他指缝溢出。孟怀离再怎么用力按住伤口,也止不住生命的消逝。
金簪碎在宫门破开的那一刻,金石打造的长命锁居然轻易被弓箭穿破。
孟怀离早就不信命了,他只相信察真所言。
“孟公子?孟公子?”
察真唤了他几声,这才让他回神。
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孟怀离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问他刚刚说了什么。
“只是好奇,改命一事,事成与否?”
“成了,但绥绥,千万莫要再做这种事了。为了谁都不行,日后你只能为了你自己。”
察真愣了一下才答他:
“这话,娘亲也时常告诫我的。看来我还是没好好听她的话。”
他小小的叹了一口气,不听娘亲的话,居然落得神魂丢失缺记忆的下场。
孟怀离知道他聪慧早熟,见他许久眉头不展,便转了个话头,拿出地图给他看二人要去的地方。
“江南?”
“嗯,此地贸易兴盛水路发达,我们可在此走水路,一直到岭南边……”
江南的繁华之景,察真还是头一次见。孟怀离带他去了当地最大的酒楼,恰逢新科状元回乡探亲,酒楼中在宴请宾客,人来人往热闹不已。
察真坐在角落,孟怀离去寻小二的功夫,便有人上前来搭话:
“这位公子,该怎么称呼?”
察真断然不会在江南地区说出奇渥温这种边疆姓氏,只得顺口借了孟怀离的姓答他:“我姓孟。”
只见那衣着华丽的俊美之人抖开折扇,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孟,不错。
许久未见,华思竹想,怎么烟雨舫的花魁从孟姑娘变成了一位公子,还装作与他全然不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