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母子,当然像。
谢执静静地听着,没说话。
“几次之后,我打算放弃了。毕竟纠缠一个高考生,也不是应该做的事。”
“但有天他突然打电话给我。”
邹燕现在还能想起来当时的场景。
烟雾缭绕,她轻轻抬手弹去烟灰。
当年她开着父亲淘汰下来的桑塔纳,一路开到约定的目的地。
那天天气不好,多云。
她还记得老旧发动机的轰隆声,在逐渐转冷的夏秋之交的夜里,勉力维持运转,供着微薄的暖气。
江海荣背着书包,毫不客气地打开了后座的门,坐上来。
车门被甩上,发出轰然的响声。
即使在昏暗的夜色里,后视镜里江海荣的目光也有种灼然的亮。
开口第一句:“是不是当了演员,就能上电视,就能红遍大江南北。”
邹姐笑了。
少年这种幼稚的想法她屡见不鲜,她隔着后视镜看着那小孩。
笑着调侃:
“小孩,你以为上电视那么简单?
红遍全国,更不简单。”
“我想被人看见。”江海荣说:“我要被人看见。”
江海荣的脸隐没在无灯的黑暗里,只有偶尔过去的车灯,在瞬间滑过他的脸庞。
那双狭长而沉静的眼睛,不像她找他的任何一次时,他流露出来的目光。
而是孤注一掷的绝望,
邹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那一瞬间,她没说话。
她没有打破少年的无知,没有打破他的幻想,而是说。
“我会帮你。”
“他打电话给你干什么?”谢执看她突然不再往下说下去,忍不住追问。
邹姐看着谢执。
她曾经帮江海荣找过不止一次叫这个名字的人,见过他期待又失望,见过他对着钱包里的照片久久发呆。
在漫长的时间里,才明白【我想被人看见】,这句话的含义和分量。
江海荣是最有资格告诉他这些事情的人,如果他没有说,是不是有自己的理由。
她想到如此,扼住了自己想开诚布公说出一切的欲望,轻描淡写地提起:
“他说,他愿意进娱乐圈。”
“我觉得,他最初进娱乐圈,有一部分......是因为你。”
邹燕盯着谢执。
他站在原地,也盯着邹燕。
两个人都不说话的时候,休息室里突然变得非同一般地安静,只有幽微的烟草燃烧的声音。
谢执不知道作何反应。
他盯着那个没有主人的桌面,整齐的剧本和草稿纸,无意识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他很少想过他不在的那段时间,江海荣是怎么度过的。
刚开始听邹燕说她和江海荣的相遇,他能会心一笑,因为他知道那个时候江海荣是那样的性格。可是听到后面,听见江海荣进娱乐圈的理由,一部分是因为自己的时候。
他就霎时间无法反应了。
这意味很沉重。
因为他记得,高中的江海荣原本感兴趣的是心理学。由于陈红的情况,江海荣一直在关注暴食症,或者是情绪性进食的问题。他说他想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心理学家,或者心理咨询师,去帮助像他妈妈一样的人,去帮助可能遇到了心理问题的人。
谢执曾疑惑过为什么他后来选择当了演员,也问过江海荣,后者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掠过。说当演员有钱。有钱了,就能手握资源。
谢执原本以为是医疗资源。
谢执不受控制地抬手,从额头摸向自己的头发,然后反复地揉着自己头,仿佛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掌和触碰能够给他少许安慰。
他愣在原地,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江海荣握着门把手,就站在门口,目光看见谢执在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谢执也看着他。
目光里还留存着不知所措,难以置信。
江海荣目光看向邹燕,用眼神示意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邹燕张嘴,正准备说话。
谢执却突然一言不发地转身,撞开了站在门口的江海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