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已经累得有些麻木。
他捂住脸,用手指按压了下发干的眼眶,胡乱揉了揉眉毛和鼻骨,又去洗漱了下,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在桌前发愣了一会儿,又拿出了自己的账本。
他打开自己的账本。
纸张已经因为他不断的翻动和年岁的流逝,变得有些发脆。
他先是看了看自己最近的记录。
自从把债还完之后,就有点犯懒。这本账本没怎么更新。
他把最近的进账,和给庄哥的款项,都记在了本子上,看了看手机余额,算了算自己最近的流水。
花钱有点花多了。
谢执叹了一口气,叮嘱自己要注意一些,接着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这份遗书了。
写的太幼稚。
具体细节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约莫是在父母结婚纪念日之后写下的。那个时候母亲已经开始有寻死的念头。
妈妈总是因为他和爸爸的婚礼潦草而耿耿于怀,于是在他们结婚二十周年,父亲决定给她一个惊喜。
他们趁她出差。
清空了她淘宝里的购物车,给家里做了一个大扫除,父亲还准备了蜡烛和晚饭。
他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发现母亲那封信的,他只记得父亲从母亲房间里出来时压抑不住愤怒的脸。
父亲一看见他,就把他赶进了房间。
尽管如此,谢执还是听见了他们的争吵。
他偷溜出去,看母亲从疑惑到绝口否认,看父亲把存折和信摔在她脸上。
“怎么能出轨?”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吗?”
“当时我不这么做,厂房就倒闭了,你觉得你还能做到现在这么大?”
谢执其实不知道她做的是对是错。
在父亲看来,她是出轨,背叛,出卖自己。
但在母亲看来,她是因为父亲缺钱,他们过不下去才这么做,而他们之后也没有联系,只是一夜情而已。
他们家好像一夜之间变了。
他跟着父亲去做亲子鉴定。像一个无所适从的傻子,无能为力。
谢执有段时间总是想,或许是因为他做的不够,母亲才会有离开这个世界的念头,并最后实施。
谢执看着自己青涩的笔迹。
“很久以来,我都觉得自己活的游刃有余,成绩还行,父母也没给我什么压力。殊不知生活读书只占极小一部分,实际上我只是活在一个玻璃罐里。我浅薄,自以为是,不够勤奋也不能抗压。不知如何面对家庭,不知如何劝阻父母,也不知道自己出生和存在的意义。
我坚持不下去了。
高考就像一扇钟,在我心里铛铛铛地敲着,不管我是否想听。
但我已经成了一团乱麻,我讨厌我自己,我无法专注,我真的想放弃。”
谢执看着自己以前的笔迹,很奇怪的是,这次的愧疚却没有以前那么沉重了。
他坐在书桌前对着那份遗书发呆,最终还是拿起了一支笔,翻过页,把纸张摊平,写道。
写给七年前的我,和七年后的我。
谢执,你好。
想跟你说说我的近况。
不管你对自己的感觉如何,这个世界上,还是有至少两个人喜欢你的。
一是外婆,二是......江海荣。
你现在也有不少朋友,虽然也有闯祸,但也是出于好意。
你活的一直很努力。
你当时觉得高二转学天要塌了,但你考的分数还可以,过了录取线三分,上了你的第一志愿。
你最近在拍戏,叫毕业生,算是你接过最好的一个资源了,学到了很多。
外婆生病了,但现在正在治疗,状况不错。
你以前总担心自己没能力养活自己,但我现在做得还行。虽然有时候会欠房租,但活的还可以,你想吃的KFC我可以全款拿下了。
想出去玩的时候也可以去湖边看晚霞。
最近我在考虑重新养个猫,等我搬家。
嘿,活着也还是不错的。你也没那么差。
从前的事,父母自己也没法搞清,你做不到完美太正常了,放过自己。
写到这里,谢执也不知道还能再写什么了。
他看着窗外,凌晨五点的天还是一片漆黑的。
明天还要工作,他草草写了一个日期,就准备睡觉。
躺在床上那瞬间,柔软的被子拥住了他。
他把枕头扯下来,把脸埋进去,忍不住深深吐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背终于放松了下来。
明天告诉江海荣吗?
还是等庄哥给他消息之后再给?
终于有东西能给他了。
终于不是,他拿钱卖自己的时候了。
谢执在黑暗中笑了,却一阵鼻酸。
这家伙比高中的时候难搞多了,明天要逼着他喊他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