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一如既往，在第一场戏结束走到摄影机旁边，看自己的表现。

他蹲在导演的椅子边上。

“你看这里。”导演突然按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他喝完酒举起手来的那个样子。

“你觉得怎么样？”导演转过头来看他。

谢执真的喝了酒，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晕乎乎的，但还是很认真地睁大眼睛看着屏幕。

他迎面向阳，日光落在他脸上，闪粉和彩虹很耀眼。

笑得自由且热烈。

他没看出有什么问题，迟疑道：“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没有，非常好！”导演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给他留出更多空间。

“在这一个场景，周星终于露出了自己反叛的，不完美的一面，混合着羞耻，犹豫，放纵，最后举起手呐喊。你的眼睛是亮的，我希望你记住这种感觉，之后也这么演。”

谢执被突然的夸赞弄得有些惊讶。

“好。”他点了点头：“我会努力。”

“你知道我们当时为什么选你吗？”

谢执摇了摇头。

“你的眼神。”导演把之前的镜头调了出来：“你看，你原本的样子。”

那是周星在中餐馆打工的场景和切片。

他穿梭在众人之间，动作利落，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笑意却不及眼底，眼底是连轴转的青黑，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也是自己挣扎在筹钱的时候。

“你的眼睛很无神。”

“周星出身贫寒，他拼尽一切，才考过了语言考试，才拿到了国家奖学金。出来是为了向父母证明他自己的能力，也是为自己拼前途。他自己养活自己，要上课，要维持好的成绩，还要打工。

他的未来，他的人生都压在每个月25号的工资日，永不止境的盘子，读不完的书好像群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不允许自己犯错，可是他拼尽全力，还是一无所获，他努力融入，却还是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而你当时来试戏时。眼睛里就是那样的光。”

谢执的睫毛抖了抖，他没说话。

“我本来以为今天对你来说会很难，但我没想到你处理得很好。希望你记住这种感觉和眼神，继续加油。”

“或者我只需要记住这种酒的牌子吧。”谢执沉默了几秒，笑了笑。

“你这小子。”导演笑了笑。

两人聊完后，谢执远处找到了江海荣。

“导演跟你说了什么，说那么久？”江海荣问道：“不是因为昨天的事吧？”

谢执听出来他误会了，想了想：“不是，算是......鼓励我吧。”

江海荣注意到他的暂停，挑了挑眉：“细说？”

谢执把话重复了一遍。

江海荣也沉默了。

谢执舔了舔发干的唇：“其实，我觉得这还是要感谢你。我能有进步，我觉得大部分是因为，我不再用下戏之后去打工了，能有更多的时间——”

“停。”江海荣抬起手：“你会进步都是因为你自己，我并没有做什么。”

“不是。”谢执反驳道。

“如果我为你做了什么，那也是因为你值得。”江海荣转头看他：“我说过很多遍了谢执。我作为一个人，当然是只会做为自己好的事情。”

“是什么呢？我帮助了你什么呢？”谢执忍不住问道。

他的语速因为情绪的波动快了很多，这些话从早上就开始在他的脑子里打转：

“实际上你为我做了很多，我都不知道的事。我感觉你在我面前非常完美，我从来没有听见你给我提要求。我真的能帮到你什么吗？我怀疑。”

江海荣抬了抬手，示意他把声音放低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