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是一种习得的行为，这意味着它可以被卸载。有了行为链分析，你就有了一个可以卸载的工具，你需要通过一些练习来学习如何使用分析表格，并成为自己的DBT教练.......”

“为了让你有一个良好的开端，我们提供了一个手把手的指南.......”

那些字句明明就在眼前，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当所有组合在一起时，他却感觉浮在了空中，没法进入思考，没法专注。

江海荣把笔扔下，向后靠在椅子上，捏了捏自己眉心，对着谢执的座位发愣。

按记忆里摆放好谢执的桌子后，他再也没有动过。

桌面上的数学三维设计摊着，从窗外吹来的风时不时把发脆的纸张扬起，又落下，纸张在空中摇晃的声音很清晰。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江海荣的手轻敲在桌面，冷风不断地拂过他，他却不觉得冷。

他想要清醒。

谢执是做错了。

他们两都是成年人，谢执不该以他自己认为的‘好’，来对他好。

但他表达的也不够完备。

在那个着急的时候，他没有顾及谢执的想法。

谢执跟他相处的时候，有时会露出那种不自在的表情，通常是在看到他付账的时候。

江海荣的记忆里，他总是那个呼朋唤友打篮球，打开心了进球了，大手一挥就请所有人喝水的无忧的少年。刚开始他有些惊愕，但后来也习惯了。

他不在乎那点东西，他现在有能力就多出一点，他只希望两人在一起开心。

尽管如此。

谢执也在试图尽他所能，甚至是掏空自己，隐隐的讨好，努力让他们两互不亏欠，划清界限。

江海荣看的出来，但他并不想挑明。

一方面，他心中有种隐秘的，不齿的快感，另一方面，他又有些心疼谢执。

心疼他有时露出的局促目光和不安的动作，心疼他从明媚少年变成如此这般，心疼他话里话外隐隐透出来，觉得自己不配被爱。

有些东西，其实不必做的如此完备，不必为我着想那么多，江海脉的事情是我的事，本不是他应该承担的。

如果我能解决江海脉，如果我能更有能力，这一切本就不会发生。

江海荣把手机打开，从课桌前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窗户半敞，树枝在黑暗中影影绰绰。他把手机按亮，又很快按灭，像是在权衡什么。

有什么办法能让江海脉再也不找他们的麻烦？

江海荣知道江海脉一直有赌瘾。

地下钱庄，擦边的资金往来，成箱往车里拿的现金——不是什么新东西。江海荣其实知道，只是一直没动。

不是没办法，是没有到那一步。

江海脉跟年轻时的父亲一样，喜欢刺激，无视风险，多年来，他手上收到的信息其实并不少。

江海荣回到课桌前坐下，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

他没有再看桌面上的那本书，把书推远了。

这件事，本就不该拖到现在的。

江海荣对自己说。

江海脉一天在外面晃，谢执就不会有一天安生日子。谢执虽然有些鲁莽，但归根结底，谢执是为了自己才这样做。

谢执保护他。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不能再这样了。”

他低声对自己说，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确定的结论。

他把手机打开，翻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停了几秒，指尖悬在上方，最后拨了出去。

易地而处，他突然理解了谢执的心情。

他也不想谢执知道。

若他自己能解决掉这件事，让一切回到正轨，接下来的事，他们可以慢慢谈，一切都还有时间。

他缺的，只是时间。

江海荣抬手将落在额头前的碎发拂过脑后，轻轻抒了口气。

在电话铃声的掩盖下，忽略了门外一声极轻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