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忐忑,因紧张而眨眼频率略快,却是执拗而明亮的。
“江海脉给我发了一些你的东西,用来换账本。”
“他让我不能告诉你,但是我还是决定,要跟你说。”
“但是不知道其他地方没有监控,浴室里小,我今天反复检查过,确定没有,我才敢在这说。”
谢执抿了抿唇,转过身来,看着江海荣。
江海荣一直没有说话,谢执的心悬在空中。
这里地方太小,而他们又离得太近。
那种空寂和沉默好像逐渐变成了一种越来越近的压力,迫使谢执又一次开口。
“对不起瞒了你一天。我本来想早点说的。我也知道,我才答应了你有什么事情要跟你说。但是我没法一有事情,就直接开口。我想我是不是也能解决至少一小部分,再来告诉你呢?”
谢执抬脸看着他低垂的眉眼。
抬手摸了摸他的衣领,有种安抚又有种求情的意味:“江老师?你没生气吧?”
江海荣还是不说话,只是偏过了脸。
但冷白的顶灯下,谢执清楚地看见他的眼底快速从正常到浮现起血红色。
谢执开始着急,他抚住他的肩膀。
“你生气也好,委屈也好,你直接跟我说啊。”
“怎么眼睛突然红了。”
谢执抽了两张纸巾,抬手去给他擦眼泪,有些不知所措。
江海荣在他面前向来是冷静的代名词,他没想他会这么大的反应。
“我知道错了。也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别生气别生气。”
江海荣抽过了他手里的那张纸巾,把纸巾直接按在了眼角,不愿挪开。
“只是眼睛突然进沙了。”
厕所里哪里来的沙子。
谢执心里很想吐槽,但还是没说出口,又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江海荣不愿意谢执面前露出这样失态的样子。
他捂住了谢执一直一直一直没停的嘴,把人转了过去。
他拿起旁边的药膏,继续给谢执上药。
谢执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镜子里面江海荣的侧脸瘦削,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怎么了?跟我说说吧。”
江海荣笑了下。
那笑容有些无奈。
江海荣终于抬起眼来看他,眼底的红已经褪下去,只剩下一抹浅浅的痕迹。
“我真没生气。”
“真的?”
“真的。”
谢执这才松了口气:“那怎么哭了?”
“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以前也有人在类似的情景里,跟他道过歉。
只是那口吻,并不太一样。
——
“我知道你去集训很辛苦!我知道我答应了你要在你生日的时候给你做最喜欢吃的金钱蛋。但这不是你爸来了吗?”
“他好不容易来一趟,好不容易来看一下我们,你倒好,一晚上都拉着个脸,是谁欠你的?”
“你能不能懂点事?”
那是他去韩国参加集训的第一年。
语言不通,吃也吃不惯,全队十三个人,只有他一个中国人。
他们只要抬眼看过来,或是聚在一起说几句话,他都会忍不住去猜,是不是在背后议论自己。
环境难受,好在他开始赚钱了。
只要月训的比赛能通过,就能留下来,每个月还能拿到一笔不算多、却足以支撑他的工资。
他妈并不认同他搞这一套,却偶尔也会心疼他受苦。
每次通电话,总会念叨着放假了、生日了,回家她给他做好吃的,给他做金钱蛋。
他记住了。
就是靠着那句随口的承诺,他才熬过了那些他以为再也撑不下去的日子。
生日那天,他带着大包小包的化妆品和护肤品回了家。
飞机转火车,折腾了十几个小时。
推开门的瞬间,却看见了他爸。
坐在桌边,正吃着牛肉火锅。
他妈站在一旁,正给他爸布菜。
桌上没有金钱蛋。
明明只是很小的一件事,真的是小到不能再小。
只是一道金钱蛋而已。
他却在那一刻失望极了。
金钱蛋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爸想吃清淡的口味。
他还是坐了下来。
吃着食不知味的饭菜,听他妈在他爸面前,说他在外面有多争气,说他每次月训都拿第一。
他不过是他妈手里的筹码,
是在需要的时候,被推上赌桌,用来换取他爸目光和认可的那一个。
他逐渐习惯了,不去期待。
不去期待,就不会失望。
他的请求,会被更重要的人、更重要的事,随意挪开。
所以就算谢执继续瞒着他,他其实也会原谅。
原谅,是他最熟练的事情。
可这一次不一样。
谢执真的做到了他答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