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雪后初霁,照临遣散了宫人,独自去了刘子贞的寝殿。刘子贞正临帖,见她进来,忙放下笔起身行礼,恭恭敬敬地唤道:“大长公主。”
“陛下不必多礼。”照临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残雪,声音平静,“陛下如今已能独掌朝政,朝中吏治清明,边境安稳,这北陈的江山,终是守稳了。”
刘子贞一愣,随即明白她话中深意,忙道:“大长公主说的哪里话?若没有大长公主辅佐,朕岂能有今日?这朝堂,离不了您。”
照临转过身,目光温和却坚定:“陛下,本宫是先皇亲封的长公主,此生所愿,不过是北陈安稳、百姓安康。三年之期将至,本宫与周生辰有约,待陛下亲政,便回西州。如今,是时候了。”
她缓步走到刘子贞面前,屈膝跪下。刘子贞大惊,连忙伸手去扶:“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您是朕的长辈,怎能行此大礼?”
“陛下听本宫一言。”照临没有起身,仰头望着他,“这三年,本宫手握权柄,是为了稳住朝局,护陛下周全。如今陛下羽翼已丰,本宫若再贪恋权位,不仅会落人口实,更会让陛下心生隔阂。本宫愿交还所有辅政权力,辞去朝中一切职务,只求带着西州的亲卫,回到王府,做个闲散的王妃。”
她的声音恳切,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刘子贞望着她,眼眶微红。他记得三年前,自己初登帝位,惶恐不安,是这位从未见过面的大长公主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住了朝堂的风雨,替他铲除了奸佞。他又怎会不知她的苦心?
“大长公主……”刘子贞扶起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朕从未怀疑过您,只是,朕舍不得……”
“陛下长大了,该独当一面了。”照临拭去他眼角的泪,笑容温柔,“西州不远,本宫若想念陛下,便会回京探望。陛下若有难处,也可遣人去西州告知,南辰王府永远是北陈的屏障。”
刘子贞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他知道,照临心意已决,也明白她的顾虑。次日早朝,照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交还了辅政金印,辞去所有职务。满朝哗然,却无人敢出言反对——她这三年的功绩,有目共睹;她这急流勇退的决心,更是令人敬佩。
旨意传至西州时,南辰王府的桃花已含苞待放。周生辰握着传旨官带来的信,眸中满是笑意。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
半月后,周生辰一身素色锦袍,策马入城,身后跟着宏晓誉、周天行等弟子,还有那坛时宜亲手酿了三年的桃花酒。
长乐宫的梅树已谢,桃花却开了满院。照临一身浅青色衣裙,立于廊下,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笑得灿烂。
周生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温热的触感驱散了三年的寒意。他望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我来接你回家了。”
照临望着他,鼻尖泛酸,却笑着点头:“嗯,回家了。”
刘子贞亲自为他们送行。渭水河畔的杨柳又抽了新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时宜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笑着朝照临挥手:“师娘,我们回西州看桃花!”
照临与周生辰并辔而行,玄色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城,心中释然。
从此,世间再无权倾朝野的长公主,只有南辰王府的王妃照临。
西州的风是暖的,桃花是香的。王府的那株白桃开得如云似霞,时宜抱着酒坛跑过来,笑着喊:“师父,师娘,桃花酒酿好了,我们共饮一杯!”
周生辰揽着照临的肩,望着漫天飞舞的桃花,眸中满是温柔。
三年的等待,三年的牵挂,终是化作了此刻的岁月静好。
雁书不再是传情的信物,而是成了藏在锦盒里的回忆。往后余生,他们将携手并肩,守着西州的山水,守着彼此,守着这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