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等。
……
连日来的等待和四处碰壁,让江若瑶的心绪如一团乱麻。
她逼自己耐心点,安分地待在公孙府这方水榭中。
白天,她除了练功调理之前受的伤,就是泡在公孙尧那间藏书丰富的书房里,想从书堆里寻到在灵医世家药圃角落所见的,诡异植物的线索。
翻书虽然累,但总比干着急好。
这天,天色从午后便开始阴沉下来,空气又闷又热。
是夜,刮起大风,电闪雷鸣,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暴雨如瀑。
雨水冲刷着亭台楼阁,在水面上激起无数涟漪,也搅得江若瑶更心烦。
她推开窗,带着湿气的凉风吹进来,让屋里稍微舒服了点。
直至夜深,雨也没停。
江若瑶毫无睡意,干脆披了件外衣,行至走廊下,看着外雨幕下的夜景神游。
雨声哗响,掩盖了一切声响。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水榭中心观景亭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挺拔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她,负手而立,站如松,静静地看着亭子外狂暴的大雨,如同与这雨夜融为一体。
虽然隔着雨看不清楚,但那种熟悉的感觉,让江若瑶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
好像察觉到她靠近,那人慢慢转过身来。
正好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那人的脸——眉峰锐利,鼻梁高挺,碎发微卷,正是多年未见的杨澄!
只是,比起记忆里那个在斩妖门选拔时意气风发的少年,现在的他,肤色更深了些,眉宇间多了些风霜,锐气好像被磨平了一些,变成了一种更沉稳的感觉。
只有那双眼睛,在闪电的光下,依旧深邃锐利,此刻正定定地看向她。
“杨……杨澄?”江若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杨澄看着她惊讶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答。
他没有马上说话,目光却有千斤重般,在她脸上仔细扫过,好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找这些年岁月留下的痕迹。
“是林业告诉你我在这的?”
江若瑶很快反应过来,除了前几天碰到的林业,没人知道她的存在。
杨澄未作答,算是默认了。
他向前一步,踏出阴影,走廊的光清楚地照在他身上。
江若瑶这才注意到,他玄色劲装上沾着未干的泥点,衣角甚至有被利爪撕裂后草草处理过的痕迹,身上隐隐散发着混合着血腥和雨水的杀气。
他显然是刚打完一场恶仗,连收拾都来不及,就急忙赶来了。
“你……受伤了?”江若瑶忍不住问。
“小伤,无碍。”杨澄的声音有点哑,“刚解决了一窝从北边袭来的雪妖。”
他停了一下,目光重新回到江若瑶脸上:“林业说见到你了,我正好在附近,就过来看看。”
江若瑶心里更疑惑了:“林业只知道我在都城,不知道我具体在公孙府……你怎么能准确找到这里?”
杨澄沉默了一会儿,移开目光,看着亭外淅沥沥的雨,过了许久,才低声说:“……找的次数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这话说得很模糊,却让江若瑶心里一震。
她突然想起林业说过,杨澄也加入了斩妖门,而且主动选了最险、最苦的活儿……
难道,这些年,他一直借着做任务,到处找她的下落?
这个猜想让她喉咙有点发紧。
她看着杨澄侧脸上的浅疤,看着他眼里那抹化不开的疲惫,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气氛有点微妙。
江若瑶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杨澄,如果你是奉斩妖门之命来带我回去的,那我明确告诉你,不行。我绝对不会跟你走。”
出乎她的意料,杨澄闻言,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要执行命令的意思,反而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嘲讽,不知是对斩妖门,还是对她这番戒备。
“带你回去?”他转过头,目光再次锁住她,“我要是想带你回去,当年在浓雾之林,就不会只是看着。”
他向前逼近一步,近得江若瑶能感觉到他身上带来的湿气:
“我之所以一次次出现在你身边,一次次追着你的踪迹……”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江若瑶,经历了这么多,以你的聪明,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他的目光像要剥开她所有的伪装,直接看到心里:
“你很特别。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身上牵扯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复杂,也危险得多。”
“我焕生门,”他语气突然变冷,“不会轻易把你交给任何一方——人族,也不行。”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很重,像是在划清界限。
雨,还在下。
哗啦啦的声音充满整个天地。
亭中,二人相对而立,很近,却又仿佛隔着一重由过往、秘密和各自立场构筑的厚重迷雾。
江若瑶看着他眼里的坚定,以及深藏其下的、她一时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情绪,心中百味杂陈。
她突然意识到,与杨澄的重逢,可能不是又一个想控制她的势力,而是……一个变数。
一个,可能打破僵局的,危险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