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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壹壹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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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倚在门框上,罗绮烟见弘虔眉都攒成了一团的样子,知道他是真的不适,见他仍是刚摔落时的落魄模样,觉得有些碍眼,于是洗了温热的帕子开始给他擦净面皮上的泥污。

罗绮烟欺身过来时,染动一股清冷的香气,钻入弘虔的鼻腔。几乎没跟罗绮烟这么亲密的接触过,第一反应王爷是朝后躲了一下,罗绮烟有些不满,于是将帕子丢在弘虔身上:

“那便自己擦。”

弘虔很快就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趁着罗绮烟转身要离去的时候,探身扯住罗绮烟的衣袖:

“还需卿怜我。”

当着下人的面,罗绮烟自是不好跟他拉扯,只能拿过帕子,坐在他身侧,继续着动作,那幅度比方才更是轻柔了许多。

医女低头检查着弘虔的伤势,碍于她的身份,当然不敢太过唐突,但最起码的探伤还是必要的,于是医女净了手,试着按了按伤处。痛得弘虔冷汗直冒,倒吸了几口凉气。

见弘虔痛得厉害,罗绮烟直到他不是作假,朝他身畔靠得近了些。牵住弘虔的手,试图宽慰在剧痛中的他。弘虔艰难地偏过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医女看过伤势,斟酌着起身回禀:

“民女学艺不精,观之王爷似乎是伤着骨头了。而具体情况还得等李御医来了再做结论。”

弘虔刚才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才觉得右腿剧痛不已,捉住罗绮烟的手没松开,豆大的汗珠直朝下滚落。罗绮烟忍不住偏过头去,她实在不忍心看到弘虔这么痛苦,哪怕这件事有些咎由自取的成分。

“这刚下过雨道路泥泞,李御医想必不能按时赶到。你们难道没有别的办法缓解王爷的不适吗?”

医女们商量了几句,这才定下煎服少量麻沸散辅以安神药材,可让王爷陷入昏睡不至于如此疼痛。罗绮烟听到此事,便拍板定下吩咐人去煮汤药。而弘虔现在痛到整个脑子里没有别的想法只想抓紧结束,少了一贯以来的防备心,全权交由罗绮烟处理。面对汤药还以为是疗伤的立刻接过一饮而尽。

不出意外地,弘虔便昏睡了过去,药效很快,快到罗绮烟都来不及反应,弘虔顺势也歪在了罗绮烟怀中。只是有一个难题摆在她眼前:平日里在南山弘虔都不许人近身伺候,但她这次来又只带了一位小厮。而那些医女们都是心思活络的,难保不会有人起了别的心思。

弘虔此时还身着那沾满泥泞的衣物,她不忍这人就这么囫囵睡着。于是吩咐人将刚才床铺收拾好,只留了一个医女在身边,让她帮忙扶着东倒西歪的王爷,她来将泥泞衣物脱下。

医女依言照做,只是在罗绮烟剥去王爷外袍露出里层白色中衣时没有避讳,目光直直盯着。罗绮烟见此忍不住皱眉呵斥道:

“不可窥视贵人颜,你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医女这才明白往日里罗绮烟的静默只是不屑于与人多做纠缠,而绝非是什么忍气吞声之辈,于是赶忙闭上眼,帮着罗绮烟将弘虔放置于床榻上急忙起身告退。

罗绮烟记挂着弘虔,自是不想多做纠缠。果然依照罗绮烟所言,李御医晚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一问才知道,南山庄子上因着昨日的急雨许多大树被拦腰折断,马车根本无法行驶,只能李御医拎着药匣靠人力走来。

李御医验伤,果然是伤着了骨头。他直起腰,摸着胡子一脸的无奈:

“王爷什么时候能消停....”

既然伤着骨头,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王爷就再也无法寻欢作乐,这次是真的只能卧在床上好好养伤了。既是养伤,那必然就涉及到一个问题——是在这里养伤还是回王府?

诚然,王府内有说不清的名贵药材,自是有利于身体恢复。但是弘虔觉得她这么多年也算陆陆续续养过不少次身体,怎么丝毫没有效果呢?于是她拒绝了李御医的提议,一意孤行地要在南山养伤。罗绮烟在旁未发一言,只是见弘虔郑重的神情眉梢浮现了一丝笑意。

李御医留下药材,气冲冲地走了。

季家母子因家中房屋修缮,而又没有别的去处可以依靠,于是就在罗绮烟的小院住下,就睡在弘虔之前睡的那间卧房中。而弘虔实在不想回王府,但她腿不方便,身边又离不开人,罗绮烟不放心别人照看,弘虔便得以堂而皇之地睡在罗绮烟房中。

养伤的日子实在是有够无趣,最开始的几天弘虔连床都不允下,只有在去解决个人问题时才能让小清机扶着放个风。她不能下地,不能走动,连翻身都扯得腿疼。每日能做的事只有躺着、翻书、喝药。而当每次她有丝毫不配合的意思时,都会被罗绮烟不咸不淡地数落几句。数落的内容翻来覆去就那句话:“摔了活该。”

但弘虔还是能觉察出素来冷清的罗绮烟蕴含的温情。虽然比不得弘虔从小金尊玉贵,罗绮烟也是从小没吃过太大苦头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平日里也都是和琴棋书画相伴。何时干过伺候人的粗活?但罗绮烟不仅做了,还做得很是体贴。

罗绮烟忧心弘虔不愿配合喝那些又浓又苦的汤药,于是便去采买许多梅干;担心弘虔躺在床上无聊,虽然不喜欢软语温言,但还是抚琴给他听;有时候弘虔看书看得久了,她便自己读给他听。弘虔很多时候总是痴痴地盯着她,如果罗绮烟能看到,就会明白目光里蕴含着百般婉转。

王爷受伤的事情自然也要通知王府。没过几日,王府的人也来了,来人正是封清月。她提着食盒,身后跟着素执,一进院便免了所有人见礼,匆匆去卧房看弘虔的伤势。

她本以为王爷还如往日一般独睡一处,而今怎的在个女子卧房?她无意间打量着整个卧房,见到躺在床上的弘虔,叹了口气,把食盒搁在案上,一样一样地往外端。如今弘虔忌口,她也不敢做太过油腻的吃食。不过是拣着几道可口的菜来哄她开心罢了。

“王爷怎的又伤着了呢?总得顾惜着自己的身子才是。”封清月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心疼。弘虔本要起身去桌上用饭,却没想到封清月制止了她的动作,端着汤碗就要喂她:

“这汤是妾身亲手煮的,阿虔要喝完才是。”

弘虔正好也有些饿了,喝了一口,鲜香浓稠,回味悠长。她心里有些发虚,又不知从何说起。封清月倒也没有追问,只是坐在榻边的绣墩上,喂她喝完了汤,又吃了几块肉,又叮嘱了几句按时换药的话。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弘虔一眼,目光在罗绮烟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又落回弘虔脸上:

“王爷且在南山好好养伤。府里的事,有妾身和王妃盯着,不必挂心。”弘虔点了点头,封清月便不再多留,带着素执出了院门,只是在离开前,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罗绮烟一眼。罗绮烟在廊下送客,站了片刻才回屋,手上还拿了药膏,搁在弘虔枕边:

“你府里的人倒是周到。”

弘虔也算是寻花问柳万花丛中过的风流人物,怎么如今罗绮烟这么轻轻淡淡地一问话,她有种在偷情的错觉?当着罗绮烟,弘虔连惯用的端水手段也不敢,于是只能说:

“我觉得腿已经好些了。王府已经将素舆送来,我能不能多去外面吹吹风啊?”

罗绮烟本来还想刺弘虔几句,但见他如此可怜模样,心软却还是含着气道:

“那是你自己的事。”

弘虔眉眼弯弯,笑着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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