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娜听此，沉默片刻，方才缓缓说道：“秘密一旦公开，势必会引来各方势力的觊觎。介时巫师界各大世家将虎视眈眈，可以想象他们对成为传说的魔法书的贪欲和野心……”

“看来你对此也一清二楚。”维努斯嘴角微翘，露出一个完美的讽刺笑容，“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这般激进以至不顾一切？”

“……我没有不顾一切。”罗伊娜一脸平静地回复。

“哦？难道你刚才的态度尚且不能说明这一点？”维努斯咄咄逼人。

“……这世上终归有更多，乃至更为重要的事物是需要我们考虑的。”罗伊娜依旧平和自持地回答。

“你所言之事再重要，能有拉文克劳的未来重要？”维努斯横眉竖目，步步紧逼。

“作为拉文克劳的家主，我自然是把拉文克劳的未来放在举足轻重的高位。”罗伊娜无奈地微微叹气，为自己解释道。

“哦？”维努斯苍老的脸庞充斥着蔑视，“你真的有吗？”他如此质问道，语气中满是不以为然。

罗伊娜微微启唇，正欲发言，却被芬巴尔默默抢先。

“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拉文克劳，家族的兴盛和荣光确实是最为珍贵的。”芬巴尔语调平缓地柔和说道，“但作为一名生长于此的巫师，巫师界的未来——它的重要性显然是要超过生我养我的家族的。”

芬巴尔睿智的目光缓缓移动，他坚定的眼神仔细审视过罗伊娜和麦斯威尔，最终停留在了满脸怒火的维努斯上。他虽然是一名鲐背之年的老人，意志却一向卓绝而富有力量。只听他义正言辞地劝说：“维努斯，你我都老了。老人总是固执的。我们四人今天端坐于此，不仅仅是为了整族的未来，更是为了这个天下——为了巫师界，乃至整个魔法界的大义。”

维努斯初始还耐心地默默听着，马上便一度怒不可遏，他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深深凝望眼前的长者，质疑的眼光不断打量着他。

“难道你要置拉文克劳于危险之地吗？！”他奋不顾身地站起，严厉地高声质问道。

“有句话叫‘舍生取义’。”芬巴尔面对气势汹汹的指责，依然脸色平静如常，“当然，我不是置我们家族于不顾，而是认为，在这之上，还有更为重要的东西。”

“这与背叛家族、抛弃家族有什么本质区别？！”维努斯声嘶力竭地咒骂，“我拉文克劳养育你们这么多年，竟然养出了这么些东西！”

“你们枉为家主、长老！”维努斯愤愤不平，他的胸口正肉眼可见地剧烈起伏。他突然想到，身为二长老的麦斯威尔至始至终默不作声，或许他会有什么特别的高见，“你也不来评评理，麦斯威尔？看看他们，多么失职，多么荒唐！”

麦斯威尔一时面露难色。他的神情不断变幻，似乎在不同的思想之间剧烈挣扎。良久之后，他才踟蹰着开口。然而，第一句话便令维努斯大失所望。

“……很抱歉，维努斯。但我思前想后……我认为芬巴尔的言论是有一定道理的。”麦斯威尔面带愧色地说道。

“你！你怎么……？！”维努斯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心道这个看着老老实实的家伙怎么也跳反了？

“曾经大长老也是坚决不支持这一点的，现在改变了看法，想来他亦是经过反复斟酌，如今已是深思熟虑的结果。”麦斯威尔微微抬起头来，这般猜测。

“不错。”芬巴尔老成持重地点点头，慢慢讲述自己的心路历程，“曾经我也坚定不移地反对罗伊娜的对外接触、对外开放想法。即使接纳了从英格兰前来避难的巫师亦是如此。但是紧随其后，圣徒北上，玛瑞德覆灭，那段时间我辗转难眠，寝食难安，开始反思。因为我当时真切地意识到，这样一位富有伟力的对手，绝不是只靠拉文克劳一家之力能对付得了的。我们必须集齐众人合力……拉文克劳信奉长达二百余年的古板教条，也应该与时俱进了。”

“我也是这样考虑的。”麦斯威尔缓缓吐出一口气，“这对我来说是个无比艰难的决定，但我必须做出正确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