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亚听此,微微颔首:“天寒地冻,领主都龟缩不出,战事消停了,奴隶也不好找了。幸好我提前准备了一批,刚好能够用上。”她缓缓起身,用手轻轻整理略带褶皱的暗银纹饰苍翠裙摆,随即大步踏出,“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一个下仆带领她们来到奴隶的临时住所,这里肉眼可见的脏乱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忍受的混合味道。乱七八糟的破布、杂物,连同各种各样臭气熏天的垃圾被随意地丢弃在每一个角落里。更令艾薇深为鄙夷的是,甚至还有为数不少的排泄物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石板、石道上。幸亏如今是隆冬腊月,否则必然要招引来成群结队的苍蝇。
艾薇知道这世道的人们卫生习惯都一言难尽,无论是地大物博的罗马帝国,还是这遥远偏僻的英伦海岛,在这一方面倒是邋遢得出奇一致。教会向来以污秽为圣洁的象征,终生不洗澡甚至成为一种世人敬仰的荣光。但艾薇跟随鲁道夫小姐三年有余,深知对方喜爱洁净,目光所及之处,心中有了明确对比,还是觉得像自家小姐那样方更能令人接受一些。
至少她可不想让自己的嗅觉每日饱受折磨。
皱着眉头暗道“奴隶就是奴隶”,艾薇吩咐下人将这个简陋住所里的低等人全部叫唤出来。灰头土脸的奴隶听了响亮的高喊声,三三两两、没精打采地一个接一个踱步而出,慢吞吞地集合到眼前的空地上。
气温湿冷,寒风刺骨,但满目望去,眼前这些早已丧失希望的可怜人却大都骨瘦如柴、衣不蔽体,他们饱经风霜、粗糙不堪的皮肤就这样暴露在户外的严寒当中,竟然毫无反应,不知是成功适应了环境还是彻底麻木不仁了。
艾薇并不关心这个问题,正如玛丽亚对此也毫不在乎一般。因语言不通,艾薇将自己的要求说与下人,再由下人对这帮奴隶下达指令。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马上一个个实验用的小分装罐子被发至每一位奴隶的手上。他们当中有的接过药物,却踟蹰不定,但最终还是在下人的厉声斥责中畏畏缩缩地艰难吞下了。
药液立时起了反应。玛丽亚紧紧盯着观察结果。艾薇在一旁全神贯注地手持纸笔,准备实时记录数据。药效先是默默沉寂了一会儿,然后大半奴隶的精神力量,开始渐渐往上坡道走,不多时便有了一个显著的提升。
“不错。”玛丽亚赞许地点点头,“虽然你把一味重要的药材改了,但取而代之的崭新材料,其药效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精神力的变化并没有随之减弱,药效的发作也十分迅速,很好。”
奴隶面面相觑,并不明白自身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只觉得隐隐约约间自己一贯迟钝的思维竟然变得分外清晰迅捷,原先想不通、道不明的事理也随之豁然开朗起来。他们有的猜测可能是服下药物的作用,但并不知道这一切只是精神力显著提升后的一个体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奴隶充满畏惧,不敢轻举妄动。但他们也有胆子稍大的人,在下方窃窃私语起来。玛丽亚没有理会他们那肉眼可见的小动作,而是继续密切观察这些下等人的精神和身体状况变化。
艾薇早已同下人下了命令,要求他们如有不适感,务必立即上报。良久之后,一位奴隶终于颤抖着举起了手臂,也不知道自身难受还是被冷风冻的。下人冷声询问了几句,原来是对方感受到了一股持久的头晕目眩。
“情况严重吗?”艾薇使用简单的法语问道。她的法语只会简短方便的基本单词,还是来到英国后,抽空跟玛丽亚学习的。不得不说,玛丽亚是一位优秀的语言老师,讲课往往通俗易懂、深入浅出,而艾薇也颇有语言方面的天赋,只是简单地教学之后,便马上能举一反三,很快初步掌握了法语的入门知识。
连玛丽亚都发自内心地惊叹艾薇在这方面的卓越天资,认为让她当一名下人,着实有些屈才了。
“不是很严重。”下人听了这位奴隶结结巴巴的汇报,概括说道,“没有要晕过去的感觉,只是或多或少有点难受。”
“哦,那看来还不错。”艾薇轻声喃喃自语。她自然指的不是这位奴隶的现状不错,而是她一手改良的药物,初次人体实验就只有这点副反应,可以说取得了相当喜人的成果。
艾薇知道,这种药物的副作用不能只看当下,还要结合后续一周的观察方能再作定论。但无论如何,最初始的副反应多半是最为严重的,这也是艾薇经过多次实验,总结出来的一道客观规律了。
艾薇稍等片刻,又有两人出现了头晕头痛的症状,但幸而问题与前者一般,并不致命,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玛丽亚觉得观察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等艾薇继续统计持续一周副作用观察结果。
玛丽亚知道,自己上一次在格兰芬多之战当中,服用了这道药物却没有引发任何副反应,纯粹只是自身当时被幸运女神眷顾而已,她可绝不会再去赌一次运气——赌博可是众所皆知的恶习,明智的将领都不会沾染这个毛病。所以她一直在等待这项药物的改良,哪怕内心隐隐焦急,也没有去三番五次地催促以免干扰艾薇的正常思路。
现在看来,艾薇无疑是值得她寄予厚望的,长久的等待果然结出了称心如意的果实。虽然还没有开始做长期实验,但就目前看来,副作用已经明显减少到了可以初步接受的范围。
“做得不错,艾薇。”玛丽亚毫不吝啬地给予了高度评价。
“鲁道夫小姐,”艾薇却没有因此喜上眉梢,而是一脸郑重地说道,“本次使用的沼泽真菌荚,其成分跟一般的树精汁液是互相冲突的。所以,那神异非凡、有修复精神力功效的美莱尼尔树精汁液也被包含在内。”
“……因此,一旦服用了你这个药物之后,就不能再使用它?”玛丽亚对魔药材料药性的相冲相克一窍不通,但艾薇所说还是简单易懂的,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可是个问题。”玛丽亚静静思索,“但也没什么好办法。”她知道艾薇如此说明,显然是已经尽力尝试的结果。
“只能说有得必有失吧。”思虑再三之后,她面对远处高高的院墙,蓦然发出一声悠悠的感叹。
太阳悄然露出,给冬日的世界带来了一分温煦的光亮。微弱的阳光轻抚过大地,覆盖的积雪正在静悄悄地一点点融化。
气温还是极冷。拉文克劳城堡内,在前段时间特地开辟的那间练习室内,罗伊娜和三位长老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今天的气氛一目了然地肃穆正式,自是因为他们打算开一次十分关键的长老会议,商谈一件事关全局的要事。
这是一场事关整个拉文克劳长达两百余年传统的正式会议。
芬巴尔、麦斯威尔、维努斯皆端坐于座位上,不苟言笑,严肃噤声,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