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主簿,就是我爹!”
晏菀被噎得无话可说,一双大眼睁圆了,看着眼前须发花白的老人,心中愕然道:他都已经这么老了,退休的年龄,那他爹只会更老。
那能管事吗?
老年男子实在不懂这行衣着光鲜华美的年轻男女来这穷乡僻壤骗他做什么,然领头的女子也似乎没什么恶意,眼下那名会功夫的少年也已放开自己,便捡起地上的蒲扇,摇晃着走上木楼,“昌化是个穷地方,穷山恶水、清汤寡水的,那位进士、官人愿意来呢!二十多年呢,朝廷没派来一位上官,想必官家都忘了有这么个穷地方!少年郎、小娘子年纪轻轻的,还是莫要干这骗人的勾当!老丈儿我呀……都骗不过的!”
好家伙!原来是把他们当骗子呢!晏菀脸上一晒,泛着微微潮红,转头看向萧崇璟,“可有什么证明我们身份的东西?”
“圣旨?”但萧崇璟转念想到,他那不甚可亲的伯父,写那样一篇恶心人的东西狠狠骂自己,赶紧摇头否决。
“除了圣旨外,朝中应还有任职文书下派到昌化吧!”
“应该……有吧!”
听到萧崇璟自己也不甚确定的回答,晏菀只觉两眼一黑,虽说这些天她断断续续地骂了千百遍方决,但不得不承认,遇事方决是真能顶上,且无后顾之忧。
哎……真是可惜了,濯缨清波,逐流秽溷……
“郎君、小娘子找谁?”
思索感慨之时,晏菀忽闻一爽朗妇人声,转头望去,方见一体态健硕的知命年岁妇人手提一桶从另另侧步入院中。只是那木桶不知装过什么,脏秽不堪,散发着股杂烩草本煮熟的烂臭味。
闻状,萧崇璟自是夸张地捂住口鼻躲离。然晏菀回乡驻村很是熟悉,那是猪食的味道。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妇人,看着她利落地从桶里舀出掺杂秕糠、草叶的鸡食,一把撒地,而后又将视线缓缓移至妇人衣衫下摆那数个缝缝叠叠的补丁。
“不知打哪来的骗子,老婆子莫要理,那墨蓝衣的小郎可凶煞得紧呢,得离远点!”木楼上老年男子倚着窗探出上半身,懒懒洋洋地提醒妇人,却迅速招来妇人的一阵叱骂,不由讪讪地缩回头藏起来。
也不知是骂累了,还是妇人也觉无趣,收回气势,愣愣地端详晏菀,“你们真是骗子?”
“不是!是官家派遣来的官吏。”晏菀转身吩咐矜书去车上取来圣旨。不过对此萧崇璟颇有异议,却是被晏菀的一个眼刀给压制住。
晏菀也知晓萧崇璟的心结,她从匣中取出米色帛段并未打开,高举在手,“想必崇南路上也早就来函了吧!昌化主簿在哪?”
妇人被这一架势唬住,正欲开口却被再次探出头的老年男子打断,“那我还有玉皇大帝的法旨呢!山高路远的,朝廷顾不上来,来什么信呀!”
这次妇人没在骂骂咧咧,只是似乎想起什么,放下手中芦瓢,提裙匆忙跑上楼,同那老年男子嘀嘀咕咕半天,便见老年男子急吼吼地下楼来,在杂草丛中摸索寻求什么东西。
半晌,他找出一封信,赶紧拆开,一目十行后,激动地大喊着,“有救了……咱们昌化有救了……”
扑着跑过来,紧紧抱住云里雾里的萧崇璟。
“副使……,”老年男子摸着下巴的胡子对着晏菀点头示好,“这位是副使夫人。”
晏菀稍稍颌过首后,将圣旨放回匣中,嘱咐矜书收好。一回过后,哪曾想,萧崇璟又摆起他那世子派头,瘫坐在上躺椅,对着老年男子颐指气使。
“老丈,昌化主簿究竟去了哪?现今昌化是个什么情况呢?以及我等应该下榻何处?”晏菀问。
“对,我们今晚住哪里,总不能同你们挤这么个破院长吧!”萧崇璟环顾四周,颇为嫌弃。
“算算日子,父亲明日就该归家了,夫人、副使还请耐心候上一候。只是这……这……下榻之处……”
老年男子摸着胡子,面色颇为难。
“你忘了,西边那还有空处!”爽朗妇人一把拉过他,凑近他耳畔小声商议。
如此,老年男子那双被肉皮褶皱夹杂掩去的细小眼缝才投射出喜悦辉光,兴高采烈地对着晏菀、萧崇璟道:“鄙实简陋,还请副使、夫人随小老儿来。”
濯缨清波,逐流秽溷:分别改自宋代《沧浪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及坠茵落溷的典故。溷(hun,四声)指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