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你走……”男人猛地一下推开妻子,大步走至老翁跟前,拽起他往外撵,“你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
老翁跟不上男人的步子,一路小跑着,眼看到了大门,用尽全力挣脱男人的桎梏。
啪……
“杜仁!”
老翁重重地给了男人一巴掌,痛心疾首地叫出他名字。
男人被打得一趔趄,身形晃动,农妇焦急地跑上前搀扶。
“你疯了!”
“没事!“男人摆手安抚下妻子后,竟撩开衣摆,向着老翁下跪。
“爹!”
男人冲着老翁大叫一声,惊得晏菀也不知眼前究竟演的什么戏码,瞪大了眼珠,安安静静地吃瓜。
“爹,请恕孩儿不孝。如今这村中待不下人,必须狠下心来撵你离开!”
“你……”老翁欲再下手一巴掌挥去,可终究不忍,指着男人半天,也只是背起手,抬头望天嗟叹,“你当初药倒我,再将我丢到猪肉身上,让它驮着我跑出几十里外。你想的什么,我都明白。可是……儿啊……我是我们这方圆数十里唯一的大夫,我走了乡亲们怎办!”
“把我这老骨头丢出这炼狱,我是可以活,可是你们、他们怎么办?”
男人顺着老翁的手,往外一看,原是不知何时,这所小小地昌化官署外已聚满不少人,他们有人披着麻、戴着孝,有人抱着呻吟不堪的孩童,有人背着昏迷不醒的老母,有人搀扶着病得萎靡的妻子……
还有人是形单影只,但整个人已烧得通红,完全似一只炙烤得熟透的红虾,睁着那双已病得格外突兀地眼睛,寂静地望着老翁父子,静静地问道:“杜主簿,我还有救吗?”
“我的病真的能好吗?”
“我们还能活下去吗?”
“我不想死!”
“我还没活够?”
……
“救救我们呀!
短暂的沉默后,围聚过来的百姓纷纷七嘴八舌地问出自己的疑问,一时间场景无比混乱、嘈杂,任老翁父子如何解释、安抚也静不下来。
“……没用的……没用的……,我们根本就活不下来,杜主簿要扔下我们,宁州府衙不管我们,就连朝廷也抛弃了我们,任我们自生自灭!”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突然振臂一喊,瞬间,这种无望地悲伤情绪,像是海浪迅速铺开来,无声溢进在场每个人心间。
默默的,他们在流泪。有人红着眼眶低下头,有人无声拭泪,有人任涕泗横流,有人瘫坐在地嚎啕大哭,有人拼命憋着泪、可泪花仍在眼眶中打着转。
无疑地,他们都是沉默的,任他们如何挣扎,百里之外、千里之外、万里之外的庙堂都看不见、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无疑地,他们也是鲜活的,他们从不是闰年图中那一串接着一串的数字,而是具体年岁里具体的人,他们是谁的孩子,也是谁的父母,是街上能递你一块糖糕的小贩,是路旁冲着你吆喝的脚夫,是清溪中望着你夸赞的女子……
一时间晏菀也不如何开口,她从一踏进昌化望见家家户户挂白烧纸烧尸便已陷入巨大的怀疑中,她也不知道此行正确与否,甚至她也不知道结果如何,她能不能成为这些人的救世主……
就在这时,萧崇璟却突然拉着她走到老翁身旁。
“诸位,我是陛下亲自认命的越州节度副使,安置昌化。陛下他老人家并没有忘记诸位,特意让我携妻来到昌化,做诸位的父母官。今晚我一入城一路看,已知晓昌化现今的情形,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渡过难关的,而且我娘子已有治疗这场疫病的法子,我们会去挖药、煮药,待天亮诸位就会有药喝,有药喝病自然也就好了,都别那么沮丧啊!”
昌化百姓并不认识萧崇璟,一时间愣在原地,面面相觑,而矜书自然是不能不给自己主子一个面子,率先鼓起掌来,随后出自怀王府的护卫们赶紧跟着鼓掌,还大叫“好”助威。
晏菀被底下百姓疑惑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用尽浑身力气才从萧崇璟的手中挣脱,看着他此时一脸的享受,气不打一处出,急忙踮起脚尖,揪住他耳朵,把人使劲往官署里边拽。
萧崇璟哪还有之前的得意,一个劲地哎哟,直呼痛,待松开后,赶紧捧着红透发热的耳朵轻揉,“娘子,你怎能如此粗鲁呢!”
晏菀冷笑一声,懒得同他废话,直接把两手摆在他面前面,问:“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