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待她发觉时,也不算为时已晚,她赶紧将叶子捡起,并胡乱地揉了把头,对自己暗暗说道:“我要冷静……要冷静,这样下去不行!”
“什么?”
不过有时,世间事也真就是越不想发生的事,下一瞬它便越会发生。当然,人亦如此。
见到面前那片墨绿衣摆,晏菀赶紧悄悄向旁挪动几步,起身欲溜之大吉,不过一步都还未踏出,便被一股大的拉力给带入个怀中。
“你在故意躲着我!”
“嗯?”
是萧崇璟的声音。特别是最后一个字,轻飘飘地从鼻腔哼出,有意无意地拖长,意味可谓是不得不深远。而伴随他吐字间隙喷出的灼热气息,一直萦绕在晏菀后颈裸露出得软肉、耳廓,熏得她发烫、发麻。她下意识地挣扎,可紧箍着的双手却愈加用力,牢牢将她锁在他的胸膛,贴近,被迫地感受着他急促地起伏及有力地心跳。
“你为何要躲着我呢?”
他再次发问,手已轻挑地挑起她的一缕碎发玩弄,轻扫在她后颈。
“没有!”
晏菀睁着眼说瞎话。
“怎会!”
干笑着敷衍了事。
而他浑似不在意、不过瘾,在扫弄之际,浅浅吹出一口热气袭上后颈,看见那块软肉飞速地变得绯红,竟生起几分好奇之心,伸出一只手指时轻时重地刮弄。
晏菀便趁着这时禁锢放松之际,猛踩他左足,挣脱逃离,却没顾及右脚之伤,沾地之时顿起一股钻心之痛,匐在地上,立马红了眼圈。
而罪魁祸首本人弯着腰站在一旁,瞪大眼睛,好奇地端详起她,好似在欣赏一只误闯人世的神奇小兽。
“哇……之前不觉,娘子你竟似只小兔,轻轻一碰便发红,红眼睛、红脸颊、红耳朵……连脖子也会发红。”
去你的兔子!
就算是兔子急了也会咬死人的!
晏菀火冒三丈,拿起地上的笸萝、茎梗、石子就统统向萧崇璟砸去。
不过其他东西还好,偏偏这笸萝中装有不少地青蒿叶,就算是掉在地上也要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晏菀脚伤严重这等活计自然轮不到她,也就给了她正大光明报复萧崇璟的机会。
“那边……那边……还有一片……”
晏菀坐在木阶上颐指气使。
“哪里有了……”萧崇璟匐身在泥地一摸,空荡荡的,什么没有,干脆耍起赖,大呼“不找了”,径直起身,将笸萝往晏菀腿上一放,大剌剌地倚着她坐下。
“你分明就是在故意躲着我!”
怎么又绕回这个问题呢!
晏菀心一惊,只觉后颈那块被他触摸过的软肉又开始发烫,正准备随口敷衍两句,一截白瓷般的手臂就横在自己眼前。
不过这截臂膀并不太完美,肿肿的,上面遍布红色斑点,甚至出现好几道挠痕,有不少地方已破皮,留下个红艳艳的□□。
“你都不问问我伤势如何了,我第一次被蚊子咬成这幅鬼模样!”萧崇璟委屈十足地控诉,“我又痒又疼的,就想看看你,可你到底跑哪儿去了,去哪儿哪儿都不在,还说你不是在故意躲着我,拿着你的鬼话去骗矜书那大傻子吧!”
他说着说着眼眶中打转的泪花就簌簌而下,这令晏菀万万没想到,一时间头疼得眉心直跳,沉默了好一阵才耐住性子,推回那双手臂,淡淡地哄了句,“别哭了……”
“你还不准我哭……”这一哄,萧崇璟竟哭得更起劲,“呜呜呜…我就要哭……,你这没良心的,你怎么能这样冷血,这样无情,你好狠的心呀!”
这不是苦情剧里控诉渣男的标准台词吗?
晏菀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待遇。可自己什么也没做过呀!她不禁掀起眼皮打量了下萧崇璟。不过别说他这副捧着白臂梨花带雨的模样,挺像个受气小媳妇的。没由来地,晏菀憋不住笑,可却惹得萧崇璟更委屈了。
“你还笑我……我如今这副模样是为了谁呀!”顿时奶凶奶凶地大瞪她一眼,又开始寻死觅活地哭闹起来。
晏菀本就被他哭得心烦意乱的,可他这话出口,矛头直指自己,然这话也说得正正确确,她根本无从辩驳,那些渐渐堆垒起的不耐,一瞬便全泄气,忙不迭地,赶紧拍拍他的肩,吹吹他的手臂,拿出哄孩子的作派,不过却是十分地敷衍了事,赔罪道:“好好好,我的错,我冷血,我无情,我狠心……”
“我看你压根就没有用心,分明是在敷衍糊弄我,可……可是……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么个无情、冷酷的人啊!”
终于晏菀最不想面对的事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抛出,一下子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而这次这只开了屏的小孔雀似乎终于满意了她的反映,汲了汲泪,挺起胸,昂起小脑袋,颇自得地,抓住她的手,再次一字一句的重复道:“晏菀……我喜欢你!”
“我知道我是一个足智多谋、才华横溢、风度翩翩的人,像我这般十全十美的人国朝中定是有不少人在爱慕,对于这一点,我自己也是十分的无奈和悲痛。我承认此前我一点都不待见你,因为我觉得我们的婚姻是你死缠烂打讹上我的,是困锁我的枷锁。成亲后我照着父王的训诫好好待你,模仿他同我阿娘的恩爱情长,可慢慢的,这些似乎都不太对,我害怕你的泪,喜欢你的笑,我心疼你的伤,漠视你的恨,我想你也能夸夸我、抱抱我、亲抚我。我们可以一起走过数不清的日日月月、春夏秋冬,未来的岁月里还可以有几个孩子。我想这便是我的心吧!”
“晏菀也恭喜恭喜你自己吧!终于得偿所愿,我爱上了你,就像你疯狂爱上我的那般!”
真是奇怪!晏菀听着他番越来越离奇的话语,内心竟终是静了下来。她忍不住轻笑,拿起他的手,放置在他胸口,让他同她能感受到他心脏急剧地跳动。她目光是极致的和煦、疏淡,凝视着他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柔和却不带任何情感地问出:“萧崇璟,你真的懂你自己的心吗?”
她像是一位极有耐心的老师,继续循循善诱,“爱是一份很沉重的东西,要两心相许,要心甘情愿,要同舟共济,要粉身碎骨,更要执手相忘,这并不是一份浅薄的男女之情就能概而言之的。“
“萧崇璟,你并不懂爱,便在这大放厥词谈爱,你不觉得这何其浅薄无知吗?何其荒谬可笑吗?”
最后她松开他的手,盖棺而论,“萧崇璟,这并不是爱!你也不懂得爱!”
“那什么是爱!”他一下子慌神,紧紧抓住晏菀那双离去的手,就似那溺水之人遇浮木、垂死枯木逢惊春,死死按在心脏处,“教教我好吗?”
她浅笑不语,但笑意未及眼底,冰冷疏离,就像是天边的云,看似很近,可伸手触碰,谬之千里。这令他更慌乱无措,不惜卑微祈求道:“我很聪明的,会学得很快!”
“呀……”她嗤声轻笑,那声音仿佛来自云间、山间,可偏不是来自心间。
许久,就像是他的虔诚终于引来神明垂首,她奖励般轻勾起他下颌,睨着他那双干净黑眸,开口的声音极轻、极远,不再冷漠无情,却似山野大荒中的蛊惑人心的精怪,引着人灵魂直下坠。
“好!那就都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