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行!
我好不容易看重的人才怎能拱手让人呢!甚至连点利息都未能讨到。
晏菀正要开口,而那厢的柏威已抱拳下跪行礼,“还请世子妃殿下向大王举荐某!”
他稽首,“实不瞒世子妃殿下所说,某是曾想过此法子。可上京权贵云集,怀王殿下又是贵人中的贵人,某一介小小校尉,根本见不着大王。可您就不一样了,您是大王的儿媳,若能得您举荐,某定能成事。某亦是个知恩图报之人,以后只要世子妃殿下一声令,某定结草衔环、赴汤蹈火。”
他盛满期冀地望向晏菀,可她却是缓缓摇着头,手指放在唇边,轻声道:“可怀王并不会帮你!曾经来时路太过耀眼,晃得他人坐立不安,也烧尽了他所有锋芒。你听闻过这几年他的政绩吗?既已饱受猜忌,行差踏错一步都是万劫不复,又怎敢为了你这样的小小校尉,赌上身家性命!”
“可……可……,我是被冤枉的,我武艺高超,也根本不需大王将我安插至高位,只要能在高都指挥使面前提上一句就行。”
他肉眼可见地慌了神,倒豆子似的,吐出目的。
可晏菀仍不放过他,继续向他砸落惊雷,“萧崇璟能!”
他果真接不住,瞳孔放大,惊愕地看着晏菀,“世子妃刻意耍弄某吗?您刚刚不是说世子没回报吗?且他好像很厌恶我,根本不愿收下某!”
“原来……你知道呀!”这次换晏菀微惊,有些同情地看向柏威。明知南墙撞不塌,还生硬地撞上去,这不是头铁,是缺心眼。
“宁州知府、通判在昌化出现疟疾后,不但不向上通禀,反而指令你防火烧村。这件事他已上了劄子给官家,可却似石投大海,迟迟未有回应,定是被人给拦下了。他满心政绩,想要重回上京,这事必定还会再捅给官家。但你在这件事中的作用、形象已发生了巨变,从罪人变迷途知返的功臣。他略微在官家面前一提,使官家留了心,一查你的清白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都会回来。或者,只要官家愿意,你就算没有清白,他老人家也会硬塞给你一个清白!”
“可您说了怀王都饱受官家猜忌,难道世子就不受官家猜忌吗?”
“会啊!”
似听见一个天大的笑话,晏菀掩袖欢笑,眉眼笑得弯弯,眸中万年霜雪化开了,可看他的眼神更加直白露骨。那就是一种看傻子的热络关切,虽不含任何鄙夷,却比轻蔑更划伤人心。他蓦地烧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都像只架在火上烤的螃蟹,处处发红,赶紧垂下头,无措地东挠挠西抓抓。
“这天下是君王的天下,他是百姓的神明,人间的主宰。你若是让怀王或者萧崇璟收下你作幕僚、侍卫那才是错。你现如今最该做的是蛰伏,但仍要想方设法地露出自己的刺,待机会来临,君王毫不费力地就能看见你的才干、你的落魄。这样明珠蒙尘的你才值得他抬手替你改命,因为必有回报!”
“懂了!”柏威再次抱拳行礼谢过晏菀。
这就懂了?
“世子妃果真聪慧,三言两语就替某指明路,某这就离开昌化!”他利落地端起盆……离开。
晏菀:“……”
懂什么懂!
晏菀可算是知道这人为何会遭人算计了。这情商和智商算是在地板吧。赶紧出声叫住:“你这一走,就不怕,萧崇璟的劄子上全是于你不利的词吗?毕竟你与他龃龉多多!”
这妖女果真不是什么心善之人!
柏威顿住。
“做我的下属,我定会助你登上高位,尽享荣华富贵!”
柏威紧握住长剑,发出“噔噔”响声。
看来,他是怒极了。毕竟没有人喜欢受制于人。晏菀轻且快地走到柏威身前,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想杀我?”
下一瞬,他果真拔出长剑,挥向她脖颈。
可是面前这女子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连眼也不曾眨动过。
“世子妃是在赌某不敢吗?”
她挑衅地弹弹那把停在她颈间泛着凛凛寒光的利器。甚至很可笑吧,那铮铮然的响动并没有任何威慑力,反倒像一声声嘲讽。而这一瞬,那哪是什么杀人利器,也只是破铜烂铁一把。很明显他与它都没有任何杀伤力,只能任人拿捏、玩弄、摆布。对此,她两抹唇的弧度翘得更弯曲,嘲弄意味也愈加浓厚,“不是。我赌的是……你是个好人!”
好人!
这似乎是个魔咒,一念上,他就会浑身疼痛,不由自主地丢盔弃甲,走向溃败。
他无力地拿下手中剑。
她继续说道:“包有才遭你下属胁迫,带着他们烧了太平仓。你以儆效尤,将他们都砍了。可是却又不忍心,亲自火化了那几名下属,带着他们的骨灰回家。包有才也是你亲自殓的,墓也是你垒的,回昌化第一件事竟是去拜祭他。如今……像你这般有情有义的人,可不多了!”
最后一句定论的话,她说得很轻,就像空中扬起的烟尘,风略拂过就散得无踪无迹。可他听不出究竟是夸奖还是嘲讽。
“世子是个良善、有是非的人。歪曲事实不像是他能干得出的事!”他还在垂死挣扎。
这次晏菀倒是没轻笑,反而对着他眨眨眼,狡黠地解释道:“枕边风啊!”
“你……你……你……”他一下涨得通红,含羞带怒,竟愤愤将心中话骂出,“你个妖女……恬不知耻、好生不要脸!”
不过她竟没生气,哀婉地轻蹙眉头,叹息说道,“世人总是这般道貌岸然。须知言由心生,分明是你想得龌蹉,才会觉得别人同你一样龌龊。嗯……却还要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别人。真……好生恶心!”
“柏威,你须知……我与他是夫妻,出了何事,他自然是会维护我的。我所说的,他自然会听从。这就是所谓的夫妇一体。你也尽管放心相信,如今你的性命、前程都握在我手,我会送你上云端,也会打你入地狱。你想得到什么,总先要付出些东西吧,譬如自由、以及你那可笑的男子尊严。哦……不对,臣服于女子裙下并不会丧失尊严,反而无权无势,永远处于下位,才会尊严永失,任人践踏成泥!”
终于,他伏下头颅,臣服。他闭上眼,认命地问道:“世子妃,想要我去干什么?”
“别这么视死如归!我是个良民,从不干作奸犯科的事。”
说完,她拍拍手。
即刻从角落里就走出一捧着木盒的婢女。
她将木盒硬塞到他手中,“崇南较南的地方和澹州,有种果实叫胥耶,现正当季。我需你在十日之内,以顺风镖局镖师的身份,替我采购五万个胥耶,送到越州云在楼!”
这确不是什么作奸犯科的事。
只是,这番折腾,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的,最后竟是让他出趟远门,才卖果子。这位世子妃做事,还真是让人摸不清头脑。
他打开手中木盒,里面装的竟是银锭和飞钱以及一份顺风镖局镖师的任请文书。
做这些,她究竟要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