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翌日。
望涯和宁闲是连夜赶回县衙的,才下马,就有人上前牵过马:“望主簿,魏大人叫你到堂上去呢,几个商人都来了,正要谈鱼干的事。”
望涯的脸色不大好看,提了提挎包没说什么,只应了声,转而回到院子里换上官袍,一面朝正堂走去。她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先前早已同魏冰拟好了商人入纲的条子,只要双方说定,把契书一结,此事就这样定下了。
此时,魏冰正对着一盏滚烫的茶水犯愁,拿了又放,欲喝又止。这些人一早就来了,谈天说地,就是不提渔获纲的事,可他也不能提,话头从他起,就显得心急的是自己了,生意里谁急眼,谁就落了下风。
“魏大人,我来迟了。” 迈过门槛前望涯闭了闭眼,深深提了口气,抬腿后便换了一副面孔。
魏冰一见笑吟吟的望涯,就觉得手上的茶也没有那么烫手了。
底下的商人纷纷起身拱手:“望主簿,久仰久仰。”
一阵汹涌的恭维后,望涯总算落座,老杜同样也给她上了茶,她正要喝上一口,忽而停住,放下茶盏,身子往前探了探:“魏大人,东西我查过了,来路是对的。”
一句话说得云里雾里,却又都心知肚明。
底下人目光交错,来回换了几轮,终是把卫绍往前推了一步。
卫绍轻笑,转而道:“魏大人,此番前来拜访,是为了鱼获一事。此前听闻从京城来的商人将本县鱼干卖得风生水起,身为本县商人,便也想出一份力气,总不能旭间县的名声是由外人打出来的罢。”
望涯袖手,看向卫绍:“你是?”
卫绍一怔,随即拱手:“在下姓卫,名绍,正是商会的一员。”
望涯挑眉,笑道:“怪了,我从未见过你,却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这张脸。” 卫绍还想说些客套话,望涯却抬手打断,接着恍然大悟:“是了,我见过一个小孩儿,眉眼同你像了八成,一定是缘分了。”
卫绍面色一僵,其他人或许听不明白,可他心底却是一惊,眼前的分明是只笑面虎,并且已经咬上他了。
没等卫绍缓过神来,望涯接着道:“你这话说的,旭间县的美名可以有许多路子,并不只有鱼干这一条路,你要是肚子里有些墨水,就是写上几首诗,也算是扬名。”
卫绍咬咬牙,咽了咽干涸的嗓子,想寻茶水喝,手上的动作却只是攥了攥自己的手指:“望主簿说笑了,卫某只能勉强识得几个字,诗文是写不得了。洪涝时,商会走了各种路子,就为了替百姓能够好过些,就是现在,修桥的,铺路的,也都有几个商号的身影,卫某说这些并不是为了邀功,反倒是感念魏大人的仁厚。
自打魏大人上任,对我们商户就多有关照,要走的章程向来都不敷衍了事,我们对衙门心怀感恩,无以为报,便只能多做些善事回报百姓。就渔获纲而言,仅仅用人就已经耗费了衙门太多精力,这是其一,其二,便是这纲,眼下是由京城的东家和衙门一同承担走镖,就算相互分担,总的算起来也是负担,不若一并包揽给商户,如此便可省去许多麻烦。”
望涯抿了口茶,并不看向魏冰。
魏冰沉思片刻,道:“你们想走镖,这倒是可以商议。” 渔获纲的负担的确太大,获利又少,衙门里的人吃着一份官粮,却要多做出一份苦力,纲首虽额外分利,却也是少得可怜,这也是他和望涯,以及叶春的目的。
减衙门的负担,添百姓的盈余,还能把旭间县的货卖得更远。
见魏冰松口,卫绍又道:“魏大人,仅仅揽下走镖恐怕是杯水车薪,从收货验货,再到结算,环环相扣,都需要耗费。再者,眼下鱼干只销到京城,只通过一路销,恐怕不够,也并不能将旭间县的名声远扬,如此便无法带动其他鱼获。因此,倘若渔获纲里的商户越多,一面更能分担,另一面,更能盈利,大人您看如何?”
魏冰并未答话,瞥了眼望涯,这厮轻轻端着茶盏,轻轻摆头吹气,但盏中的茶早已温凉。
“唉呀,我这腰痛,太痛了。” 魏冰怪叫几声,接连摆手:“改日再议,改日再议。”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被杜五搀扶着离开了。
望涯也将茶水一饮而尽,起身道:“我也得走啦,有事儿要办呢。”
卫绍拱手:“那我们便不多叨扰了。望主簿,此举有利无弊,还望仔细考量。”
望涯将手一背,径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