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告诉我娘，我不是短命鬼。”

平原辽阔，风过，草一层又一层弯折。黑夜寂静，在辽阔的原野，望不到尽头，只剩月辉所到之处，才能让人看清。圆月落在神身后，亮得吓人，照得神灰蒙蒙的，看不清她的神性，只剩下与人相似的身形，犹如地上的影子，随着光辉浮动。一具瘫软在草地的身体，被神缓缓抱起，她的额头抵住毫无气息的人族，月辉下，带血的长命锁掉落在地，狼王踩着灰石，头仰明月，寂静的平原，只剩下狼嚎。

神护不住忠于她的子民。

“神君别怕，有我们在！”

万魔窟中，那双眼眸第一次有了强烈的情绪，筠岩闪烁着微光，仿若下一刻便会被魔气吞噬。微光中闪烁着无数身影，琼华静静地看着筠岩，直到众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琼华对不住诸位。”

“神君，我们又等到你了。”

两边同时开口，众人将她团团围住，像是拥抱她。

“人族寿元不过百年，所求颇多，所思慎重，所惧无数。自小我们便知晓，既有相逢，便有离别。既有生，便有亡。可便是有这些，才是人族。神君莫看我结局凄凉，但我此生无比幸福。年少遇到知心的爱人，中年才送走安然离世的双亲，晚年孩童成群唤我祖母，若不是神君，年少的我便会与爹娘一同死在那场山洪中。”

“神君，莫因结局非我们所念，而忘过往所幸。执于遗憾，便会迷失眼前的路。”

“我们此生忠于神君，无愧于心，死而无憾。”大家异口同声，互相搂着对方的肩膀，向琼华扬起灿烂的笑容。

“过往已散，神君切莫苛责自己。此生再见神君，已是知足。”

“我们从未想过此生会有还报神君恩情的机遇。此次为神君挡下一劫，还神君当初逆天救助众生之恩。就此，我们与神君前尘了却。请神君给我们一个机会，带走神君愁思，只愿神君往后幸福安乐。”

“别走。”琼华向前一步，筠岩晃动，光更加微弱。

“人总是会走向别离的。神君，莫怕。”

“只要神君记得我们，我们便不会离开。”

“神君，莫怕。”

魔气席卷，带走最后一缕光辉，在他们消散的最后一刻，还在试图擦去琼华的眼泪，可琼华没有眼泪。那双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沼泽，静静地盯着掉在魔气中心的筠岩。

月光照得琼华浑身发冷，她下意识捏紧筠岩，恍惚间，指尖似乎感觉淡淡的热意。夜羽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到琼华身旁，秋千随着夜羽坐下的动作晃动。萤虫萦绕四周，夜羽静静地看着琼华，扒开她紧握发白的指尖。

“琼华，告诉我，万魔窟发生了什么。”

琼华眼眸微冷，抬眸望向天空。

“记不得。”

手心多了一封信，夜羽手一僵，也看向天空。

萤虫被风吹得七扭八歪，他的脸色微变，握紧手里的信。

信中暗语，他看懂了。

琼华亦了然。

“会发生什么？”

“你觉着会发生什么？”琼华对上夜羽的实现，轻声反问。

“琼华，你因何而来。”

风将夜羽的头发吹得更乱，琼华微微叹息，捋顺夜羽的头发：“解药还未成功？”

夜羽叹气，眸光深邃，避开琼华的视线。

“夜羽，你说三界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夜羽浅笑，轻轻摇头。

他整个人松弛下来，躺在秋千的椅背上，他将手放在琼华的肩上：“我不知道。”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让琼华看清他脸上的笑。还没等琼华反应过来，夜羽手掌出现一颗糖果，糖纸反射的光映在琼华的侧脸，琼华侧身，看向他手中的糖果。

“今日，我救了个小姑娘，她的爹娘突然跪下来给我磕头，我和雪青两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们拉起来。后来，那个小姑娘一直跟在我身后，悄悄塞给我这颗糖果，还让我不要告诉她的爹娘。她近些时日牙疼，她的爹娘若知晓她藏了糖果，定是要骂她一顿……琼华，你试试看？”

琼华狐疑，还是拿起糖果，糖果含在嘴里，甜腻的果糖缠舌尖。

“甜不甜？”夜羽期待地看着琼华。

琼华轻轻点头，仍是看着夜羽。

“琼华，其实你问我时，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夜羽将信晃动，琼华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信。

“那日，我以为你要死了。那是我第一次抱起你，那么瘦，那么冷，无论我怎么唤你，你都没有回应。在你晕倒前，我感受到你的情绪，可我还是自私地去求天帝救你一命。琼华，我太贪心了，我不想你死，所以我开始学医，只为下一次，你倒在我的怀里时，我可以救你。”夜羽的眼泪落下，琼华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夜羽轻轻叹息，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