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弥漫,遮住他复杂的情绪。
今日他又做梦了。
“季玄知,趁现在琼华还没有爱上别人,你呢努努力,追上琼华的步伐……”
房外,孟昭一边画圈,一边朝里面喊。
灵力转动,季玄知整理好衣服,拉开门:“滚。”
“不识好人心!”
季玄知不想跟她说话,错开她的步伐,朝前走。
孟昭朝他的虚影踹了一脚,反正待在幻境里也是闲着,不如改变什么:“季玄知,你为什么不敢承认?”
“哦!在你们这里,喜欢师父……”
“闭嘴!我和师父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日她看得清清楚楚,季玄知想吻琼华……这家伙还想瞒着她?
灵力打在季玄知的膝盖,季玄知跪下,孟昭出现在他身前: “季玄知,喜欢阿华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阿华那么好,你不喜欢她才不正常吧?”
季玄知垂眸,撑着膝盖,威压让他站不起来。
“我不配。”
“喜欢就要说出来,你别憋在心里啊!万一阿华就想知道这件事情呢?你知不知道憋在心里会疯掉,会成魔!”
“孟昭,你是花妖,寿元多于人族。你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陪着师父。可我不一样,我是人族。光是通过修行增加自己的寿元,我就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我这样的人,怎可喜欢她?怎么能喜欢她?我只希望,我能陪在师父身边再久一些……仅此而已。”
四目相对,竟是无言。
花蕊蹭着孟昭的面颊,孟昭叹气,手肘遮住光。
阿姐坐在旁边,笑了:“阿昭因何叹气?”
听到这话,孟昭又叹气。
三哥正在绣花,听到孟昭的叹气,放下绣品,坐到孟昭的身旁。
“阿昭这是怎么了?我和阿姐在这里给阿玄绣生辰礼,已经听到你第十八下叹气了,难不成阿昭想送阿玄十八声叹气?”
孟昭坐直了,指尖划拉着草地。
三哥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她,等她开口。
露水润湿泥土,带起淡淡的土腥味,孟昭闻着泥土的味道,心中烦乱的情绪像似被过于湿润的泥土压得不能动弹。
她仰起头,发尾落在她的肩膀,光影随着晃动的叶片变幻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光下如同阿华喜欢的宝石。
“三哥,若是有一天我变坏了!害死了很多……很多人……你会不会后悔那日从那对夫妇手中救下了我?”
“若你知晓我将来成为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你还会救我吗?”
三哥沉默了,似乎在回想那日的情景。
“神明不可随意干扰他人因果。按理说,我不该救你们。”
说完这句话,三哥又沉默了。
那日,面黄肌瘦的夫妇高高捧起季玄知和孟昭,企图让三哥看见他们。
在看见他们眼里的渴求时,三哥冲动地接住了他们递来的婴孩。
他们想让他们活。
“当时救你们的时候我不知晓你们的未来,就如同那对夫妇将你们递给我的时候,不知晓这对你们来说是恩赐还是劫难的开始。可我们都知晓,只有活下来,才有一切的开端。”
“阿昭,很多事情做了抉择后,再讨论对错已然无果。”
孟昭望着三哥的眼睛,见三哥看来,孟昭又低下头,泪珠压住叶片,晃动了两下,浸润土壤。
黑气被吸入白光中,季玄知的额间沁满汗水。
月落剑悬浮于季玄知身后,催动着魔气修复伤口。
异瞳闪烁红光,季玄知收手,压制手背出现的阵法。
大殿内,只有他一个人。
不知从何时起,比起白天,他更适应黑夜。
月落剑飞到他身前,他抓住剑柄,不断重复着琼华的剑法。
月光撒在窗台,落在剑身,时而照清季玄知的身形。
他吐出一口血,修复最后一抹伤口,白光也随之消散。
安静的屋内,月落剑发出嗡嗡的声响,月落剑的剑灵因他失了道心而被封印,却因容景的神力有所松动。
季玄知没动,只是松开抓住手,月落剑飞起,在空中画字。
“季玄知,今日是你生辰。”
“我与你第一次见面,便是在你十八岁的生辰。”
“季玄知,你已经不记得十八岁的自己了。”
“可我们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