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困意席卷, 三哥闭眼，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琼华急忙松开伤口，拖着他的脸，试图让他清醒一些：“三哥，你说说话，不能睡……”

“三哥，求求你别丢下我们好不好？”

“阿姐他们都消亡了，九姐姐不知所踪，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你看着我，你别睡，看着我……”

他努力睁开眼睛，终于看清琼华的神情，冰凉的指尖握住琼华的手臂，他强扯出一抹笑容：“阿华，别怕。是三哥不好，是三哥对不住你。”

琼华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三哥你会好的……”

“阿华……”

三哥又吐出一口鲜血，眼皮越来越重，声音也越来越模糊：“别让阿玄叫他们过来，我怕他们难过……”

“阿玄，别哭，我必然会走向消亡的，只是时间长短……”

孟昭不能开口，琼华和季玄知异口同声：“你不许胡说！”

“三哥，我用灵力传唤姐姐哥哥们，求你……你别睡……”季玄知握住三哥满是血的手，眼泪一滴滴掉。

三哥轻轻拍季玄知的手，安抚他情绪。

“三哥，你会活下去的，你等姐姐哥哥们过来，我们一起救你。你不能睡，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琼华额头贴紧三哥额头，试图将神力传输到他体内，泪水打湿三哥的脸颊，三哥抬眸看她，轻声开口：“没用的阿华，别浪费你的神力……”

琼华哽咽，神色有了几分癫狂，她摇头，试图将所有神力送到他体内。

三哥拉住琼华：“阿华，你听我说……”

三哥喘着气，视线开始涣散，他垂靠在琼华肩膀：“我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世间种种皆已经历……此生能遇见你们，便已知足，三哥很幸福……别为我难过，三哥见不得华华的眼泪……”

他抬手擦去琼华的眼泪，鲜血溢出嘴角。

两人眼含泪水，相视无言，他们都知晓这是此生最后一面……

强撑的意志渐渐消散，他的手垂落在琼华带血的衣裙，琼华愣怔一下，轻碰三哥的面颊，温热的面颊渐渐冰凉，带上几分死气。

“三哥，别丢下我们……”

孟昭想要靠近他们，可是怎么也靠近不了。

她也想过去抱抱三哥，也想求三哥别离开自己。

入幻境时，她第一个见到的是三哥。

入万魔窟前，最后一场幻境竟是让她亲眼看着三哥消亡。

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怎么能接受？

她的眼角似乎还残留当时三哥手心的温度，耳边是三哥唤她小妹……

“三哥醒醒……不许你睡……不许你离开我……”

琼华抱紧三哥，一遍又一遍唤他名字，可回应她的是渐渐消散的身体。

直到三哥彻底消散，抱着三哥的手垂下，琼华才彻彻底底的哭出声。

“啊！！！”

花海里，琼华跪着，外袍粘上一片又一片的血梅，孟昭又陷入一片黑暗。

结界中，孟昭瘫坐许久久，没有往常那般挣扎。

突然，她问天道：“阿华，曾经在混沌中待了多久？混沌也像这里这般黑吗？”

“几千万年……小神君在混沌中待几千万年。混沌乃归墟之境，无声、无色、无感。踏入者将会一瞬间丧失五感，仿若坠入无声的黑暗。”

“天道，我可以在结界里多待一会儿吗？”

“可以。”

孟昭坐下，视线一片漆黑：“她也曾这般？”

“没那么好，小神君身上有伤，但她不愿意用神力疗伤。”

孟昭攥紧衣裙，眼睫微颤，这件衣裙是阿姐和三哥给她做的，孟昭垂下头，眼眶发热。

她站起身，天道讶然：“这么快就缓过来了？”

孟昭点头，至少幻境中的季玄知不能入魔！

“我老婆子走不动啦！”

这是村里的阿婆？

魔气发出刺耳的笑声，孟昭蹙眉，挥出绾花链幻化而成的绣刀，魔气瞬间消散又在下一刻凝聚。

它静静地站在众人身边，仿佛不存在一般，但众人的心境都会被魔气不断影响，最后逃不过被魔气吞噬的宿命。

大家执意要将阿婆拉起来，阿婆只是摇头，指着自己的孙女：“拜托你们。”

孙女凑近阿婆，手心握住阿婆指向她的指尖：“阿婆累了？我陪着阿婆！”

“央央乖，你同哥哥姐姐们一起去玩，阿婆年纪大了，走不动了，在这里休息一会，等你们玩累了，再回来找阿婆好不好？”

孙女还想说什么，被其他人吸引视线，就答应阿婆的请求：“那我到时候再来找阿婆！”

“我们的央央最乖了！”

孟昭蹙眉，阿婆只是笑着拉住她的手，粗糙的手心轻抚孟昭的手背。阿婆的力道越来越弱，慢慢地闭上眼睛：“孟姑娘别难受，你就当我累得睡着了。”

万魔窟的魔气会激发出人最原始的贪欲，他们不能在此处停留，也没办法带着一具尸身往前走。

季玄知在前面打头阵，孟昭在队伍的最后，防止后面有魔气袭击。

走出这段路之前，孟昭又回望，阿婆静静地躺在那里，嘴角还带着笑容的阿婆，魔气缓缓攀上她的尸身，将她整个人都吞没。

季玄知感受到孟昭的情绪，给她传送一个香囊。

这是琼华给季玄知的香囊，他竟然舍得给她？

“是不是感觉安心了些？仿佛师父就在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