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月宗的宗主方才在远处和好友论道,闻声赶来,就见那当初救了他们宗门上下的神君抄着手站在人群中央,不由得向身边人悄悄问去:“这是什么情况?”
旁边人立刻气愤地将颜子瑜此前的“壮举”详述了一遍。
双月宗大惊:“啊……这,莫非认错了人。”
身边人道:“错不了,众目睽睽之下,岂容得他狡辩。虽看不透他气息修为,想来最多一化神境修士,而宴曲门可是有一归来的渡劫仙人的,除了那尽涯山顶的神君和桐云山的苏仙尊求情,今日再没有他人可以让宴曲门放过此獠,你且瞧着……”
他正说着,宴曲门的上方传来一道叹气之声。
“常祁长老莫恼,他确实是客,神君还请这边来吧,何必为难些小辈。”
颜子瑜这话就不爱听了,口上仍辩道:“送些烟花给贵门而已,何谈为难”,脚下却半步不停,顺着那渡劫修士的气息一路行去。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身影和声音一并消失,方才醒悟过来,“刚才……莫非就是尽涯山顶那位……和传说中归来的渡劫修士。”
……
颜子瑜随着那渡劫修士的气息来到山后的一座偏院,门前枯枝满地,进入院内,便见到他心心念念的人正端坐于树下和道人弈棋。
见他进来,道人笑道,“神君可真是重恩情,为着当年旧事一路相护,不仅送回桐云山,还打破自己的旧例追至此处。”
颜子瑜自己寻了个凳子挨着苏沐之坐下,对着道人道:“这可不全为着当年恩情,仙尊怎么说也是修行界五百年前青史留名的人物,如此大名,我总要来瞻仰瞻仰。”
道人却半点不打算留面子,“是吗,可我怎么听闻,那请帖送到了尽涯山顶没多久就被回绝了。”
颜子瑜即便被拆穿了也脸不红心不跳:“拒帖乃是习惯使然,只是思来想去,若是因此错失面见仙尊的机会,岂不抱憾终身,故而特此前来,还望仙尊莫怪。”
道人微笑不再言语,只来往几句,他便大致知晓这年轻的后辈大概脸皮和修为一般厚了,怪不得是斯哲彦带出来的狐狸崽子。
苏沐之看了眼身边的人道:“前辈已和我下了此棋局一日一夜,还要继续留我吗?”
道人笑容不改:“只是和苏仙尊下了几局棋罢了,何谈留不留的,只是觉得实在投缘,故而忘了时辰,还望莫怪。”
苏沐之平静道:“自我失去修为后,修行界便只有前辈一位渡劫修士,若他不来,我又如何走得了。”
这还是身边人头次直白说出需要他的话,颜子瑜不由得怔怔伸出手去,然后——被拍了下去。
苏沐之转头对他言简意赅:“还未到借你灵力的时候。”
颜子瑜垮下脸去,在一旁像个安静等待被需要的木偶人。
道人:“仙尊言重,不过是想向仙尊借一物罢了,天下皆知仙尊一向心系苍生,不过举手之劳。”
苏沐之看了他一眼:“我这里有没有,想来你不是应该最为清楚的吗?”
道人惊诧:“何出此言?”
苏沐之:“我有一事,至今未明。我虽丢失记忆,失去灵力,至今也未想起全部记忆,但偶尔也有一二片段划过脑中,那日我受伤前,隐约见过仙尊的脸,不知仙尊能否解释一下此事。”
道人沉默良久,然后道:“桐云山的苏仙尊虽修行年岁不长,但亦有桐云祖师仁爱众生之风。想来仙尊也不必为了拖延不给东西,就栽赃嫁祸吧。”
苏沐之平静道:“我早就将东西给你了。”
道人疑惑:“何时?”
苏沐之:“我出事当日,我手中的东西便已经到了你手中,难道要去寻那失踪的万里门门主来向众人解释吗。”
道人笑了起来:“仙尊此言离奇,也不知有人信否?”
“我信呀。”
颜子瑜旁听许久,一面悄悄握住身边的人手,一面自然答道。
道人看向他们相握的手,收敛了笑意:“桐云山的苏仙尊一向看重天下众生,今朝为了独占宝物,不顾仙门安危,便打算撒这弥天大谎,仙门众人怕是今后难免对桐云山有异议。”
颜子瑜奇怪地瞅了他一眼:“方才不是说已经将宝物交给你了吗,仙门有何可怪。”
道人皱了下眉,这年轻的后辈真以为胡搅蛮缠就能糊弄过去吗?
他抬起头来,就见颜子瑜对着空中朗声喊道:“桐云山大义,已将宝物赠予宴仙尊,还望宴曲门垂爱苍生。”
声破云霄、穿云裂石,想来赴宴的仙门宾客皆已听闻此声。
道人尚且满目震惊,便见颜子瑜对他笑道:“你我在此纠缠委实毫无意义,但桐云山和苏仙尊名声在外,想来此间宾客已对桐云山赠物之事深信不疑,还望宴仙尊善用宝物啊。”
道人拧着眉心,只觉现在的后辈好生无耻。
苏沐之看向他,“宝物在前辈这里,必然安全无疑。若是他人心有疑惑,可巧我此前在那物中落下了一印记,可向众人展示此物在何处。若是我二人出了这门,前辈可再无辩解的机会。”
道人面色变化再三,右手举起又放下,终是道:“……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