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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南山南(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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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不是接受着这一切吗?”

“我心已死,不是人了。若鬼有心的话,我也不算是鬼了。”他没想到她会想到自己,淡淡笑答。

“行吧。”她看见斯影挽君在外面冻的跺脚,便收起匕首,站起身,弯了弯腰,道:“冒犯了。”

燕摩连连打哈欠,给她摆了摆手。

过了许久,燕摩才戴上帽子,出了门,看着夜幕中一高一低的人影,高的想要抓住低的手,被踹了一脚,但还是牵住,两人一步一步小心下山。

月光下,燕摩的眼睛疯狂变化,时而是一双严寒憎恶的深窝眼,时而是一双肆意无畏的吊梢眼,时而是一双美如妖魔的狐狸眼,时而含情桃花,时而眯眯月牙,随着他微微眨眼,而飞速改变。

可无论是哪一双眼,他的眼角都红得要溢血。

最后,他的眼睛停留在一双年轻俊气的无神丹凤上,轻轻垂眸,眼睫便像一对凤凰展翅,落羽脸颊。

他一面微微哽咽,一面无奈道:“一生只能喜欢一个人,怎么偏偏就是你……”

他跪了下去,拼命用雪水揉搓自己的脸庞:“你不是喜欢听故事吗?我又给别人讲完了一个故事,可我们的故事还没完呢。”

风雪百年不改,又一次侵扰他。

燕摩仰头又见大雪降落,凄厉道:“你别想着一死了之,瞧,我又排除了一个,我不会放弃找到你的,亿万朵千年花中,一定有你的魂魄!”言毕,俯身埋在冰屋前无数朵千年花丛中。

都帐前。

斯影挽君脸颊上的泪刚刚风干,又道:“我是真心的。”此话一出,他又滴下了一滴泪。

她不看他,声音比雪花还冷漠:“奴婢也是真心的。”

斯影挽君紧张到失措,可他舍不得,努力硬声道:“你说你不愿意,那可以再抱一下吗?”

万楚儿已经愤怒到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说了。

斯影挽君见她不作答,便上前紧紧抱住她,用了他最大的力气,勒得彼此骨头疼。可她还是愤怒地僵挺着,一动不动。

他转头就离去了。

她还站在帐前不动。

帐内传来笑声,此刻快天明了。

驰儿是醒了吗,她心想,瞧样子奶娘应该喂完他,见他睡了就又走了。

她一头火、满心烦绪地走进去。

却见,帐房顶部已经烂了一个洞,正掉下来无数张纸片,像大雪一样纷乱,孤毛嘴揪着洞,把它扯得更大,纸片飞落,覆盖住床上的驰儿,驰儿果然醒着,被子已经被踹到地上了,他仰躺着咯咯咯的大笑,激动地手舞足蹈。

她叫道:“孤毛,你干什么呢!”

这时,眼前突然飞来一张纸,上面闪过一个名字,那张密密的纸上,赫然写着:

“都,恋,一。”

这是她不愿意再次听闻的名字,可当她轻轻捡起一张,又一张,细看了两眼,便是脖子一梗。

这时,雪风突然灌进这间旧寝殿——曾经的都帐,霎时间,七百多张旧信开始围绕着她肆意飞舞,无数画面蒸腾在她眼前。

每一封,上面都是极丑极丑的字,诉说对这个人文绉绉的情言悲语。

落款者,皆是行医提兰。

已经逝去的人,怎么也抓不住了。

她两手捏着几十张信,仰起头,双眼一闭,心梗到要窒息。

直到,驰儿笑着咳了两声,她才回过神来,颤颤巍巍地走到棉帘前,把帘子系紧,不让冷风灌进来。

她沉默地将它们一一捡起,努力不去窥探两个已经死去的男人之间的幽深心境,只当寻常废纸。

她突然想到什么,手一把扯住驰儿的小手臂,唤他:“都恋一?”

又一把薅着孤毛的翅膀,试图移开它对驰儿的视线,叫道:“提兰?”

“是你吗提兰?行医提兰!苍昆族提兰!”她逼问道。

孤毛没有理她,扑闪了两下翅膀,挣脱她,继续叼起许多信纸,高高飞到帐顶,松嘴撒下,落了驰儿一身,小家伙被它逗得直乐,瞪着脚,一窜一窜的,手里攥着一把信,还要孤毛继续撒纸片玩。

好多旧信落到火炉中了,他们也熟视无睹。

“我这是疯了。”

万楚儿瘫坐在地上看着他们,放任他们玩闹,甚至他俩还玩起了将信扔进火炉的游戏,万楚儿也无奈地陪他们往火炉里烧信。

偶然一张,靠近火炉时,忽然映出双面来。

她瞧见一个斑驳的“杀”字。

信的正面陈述着军营琐事,而背面靠近火光时,又呈现出另一副语气,称帅将都恋一是如何恩惠南地百姓,重责烧杀抢掠的士兵,请求雪雕大帝帝后尽快铲除都恋一这个异心者。

燕摩告诉她,都恋一百战百胜,使雪雕族两年时间跻身为雪山霸主,黄金积尘,牛羊成山,而都恋一不肯发动战争,大帝也不愿再用外族人,便暗下杀手。

怎想,南征加上与雪灵族冲突,雪雕族五年间竟接连死了四位王子,一时间凋敝。

果真如此啊……

她又想到什么,看着驰儿和孤毛,道:“银鳞,深潭鳄?蓝眼银鳞深潭鳄!”

他们仍是无动于衷。

原本一个就是不足半岁的婴孩,一个是尚小的雪雕,她希望他们能给她什么回答呢,可她就是想问一问。

见他们毫无反应,她的心一下子宽了不少,她竟感觉到一丝幸运,她只希望他们只是他们,这样就很好了。

这么低头想了一会儿,驰儿就被孤毛叼进某人送的木篮子里,孤毛爪子抓着篮把,带着驰儿在都帐中飞来飞去。

“小心孤毛!”她惊呼道。

孤毛叫了一声,回答她:没事。

驰儿还是笑得咯咯的,昂着头,趴在篮沿儿上看着她,想要她的回应。

她无奈一笑,冲他招招手:“好好好,你们俩玩得好就行。”

她手臂一举,袖口一褪,露出银制鳄鱼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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