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舍地搓了搓这个银鳄鱼坠子。
船停靠了岸,悠悠地摆了一道水痕。
“怎么?”
“这里就是将军墓了,姑娘可去看看,活动活动,老夫也上岸讨点油水吃。”
“好。”
她卸去粘血的姜红色锦袄,只穿淡蓝色布衣,站在将军墓前,手攥着银鳄鱼坠子。
这是雪姬王妃给她的。那夜,大火被扑灭时,雪姬的身躯有一半已经烧焦了,可手里仍抱着托萨绘制的前线战图和婚戒……
她疏离淡漠地想着往事,眼睛扫视面前修得壮大典雅的将军墓。
墓设在了岸边,周围摆放了百十样手提篮子,竹编的、苇编的、篾片的、木片的、纸绳的、铁皮的,还有小孩的小背篓。墓碑上,则写着许多字,是各种人写的:“提篮。”
老船夫讲,这里最有名的就是将军墓了,好多人都慕名来访。
虽说雪贼奸恶,但还有有人心的将军,虽不知他的姓名,可他驻守在这里的两年,把这里的百姓当做自己的父母兄妹一样照顾,纪律严明,军队只驻扎在岸边,从不纵容下属偷摸抢骗。洪涝、海侵时,还带着士兵一起抢险救灾,是恩神也。
可,一次巡查时,将军背后却中了一支冷箭,将死之际大叫了三声。
“提篮!”
“提篮……”
“提篮!!”
所以,将军墓也叫提篮墓。这各式的手提篮子,装着这片人家最珍视的物品,连乞丐都守在这里,谁也不会动它。
她看见人们写着一个个“提篮”,便蹲下来,用银坠子也在墓碑上刻下文字。
她用雪雕族文字,工工整整地写了两个人名。“提兰。”紧连着的便是:“都恋一。”
本想用手指扣个泥洞,把坠子埋在墓边,可一转眼,见一乞丐窝于桥边。她走向他,道:“卖了这个物事,换点钱吧。”把银鳄鱼放到他的木碗里。独臂无腿的老乞丐立刻给她磕了几个头。
埋地下,总不及给人用好使。
她靠在石桥上,看着百姓为都恋一造的墓地,看着大雁从南飞来,心想:人都死了,要这鸿雁传书有何用?左眼不禁滴下一滴泪。
她这时才发现,以前杀过这么多人,为何不为他们悲伤,还是没有一个情字。情会勾动她的心。她没有了解过他们的故事,所以手起刀落,看似潇洒。
可她讨厌故事,讨厌听别人的故事,光是自己的故事就够烦厌,一生难解了,还去听别人的干嘛,为自己找不痛快?
她知道凡是故事皆不痛快。
谁又是痛痛快快地活了一生?
想了一会儿,只留了一次泪,她便给它摁了回去。
滴雨了,她眺望岸头,发现老船夫还没有回来,便在桥上多停留了一阵。
只见,江湖白朦,像是敷在眼前一块抹不去的白纱。
她出发前,她的家乡也是这样的一片白朦。最初,天色只是蜡黄,远处有隐隐的黑云,天空飘来一丝白色,是像雪花一样的雨。山岭间,忽然降下来一朵云,沿着山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