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花坟山。
一大群雪雕族人跪在雪顶棺材旁,念诵着幻语。
“千年花啊,生在悬崖坟堆上的千年花啊,请给予我们万年雪山般不化不移的爱情,请给予我们地母泉水般欢腾明媚的结晶,我们拿大帝珍爱的雪雕羽毛供奉你,我们拿帝后庆爱的珠宝玉石供奉你。暮雪照耀你生前美丽的灵魂,我们祈求你宝贵的给予,祝安息!安息!”
边说,边顺着雪风抛撒红米纸。一时间,整座雪山都是喜庆的红色。
无数只长脖斑灰地皮鸭兽从雪雕族北部起飞,盘旋上升,组成一只巨型神鸟,飞向西天,化作烈火团云,带来铺天盖地的霞光。从此刻起,许多人将装扮成长毛金猿,对心上人昼夜不绝地唱着雪山情歌。
这一切是因为雪山有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要迎来新婚。
历时一年之久的筹备,盛世大婚终于在明日五月初五举行。
新婚幻语要重复整整一百遍,雄厚自信的声音不断地飘入一个汉族女子耳中。
只见,她立在一排排覆盖着三尺厚雪片的黑色棺木前,消瘦的身子独自迎着粲淋淋的大雪风,汉式绿袍卷着风雪滚荡在天地间,摁进雪地里的旧琵琶也被这极北的狂风震得噔噔作响。
但见,她又听了十遍祝语,才启开僵硬冰冷的嘴唇,目光空洞灰死地盯死那群人,尤其是为首穿婚服的那一名年轻男子,道:“万年雪山般不化不移的爱情,若是未尝缘见,我还会信这蠢话,背叛者一定会付出代价!”
斯影挽君哼着歌走进来。
万楚儿正忙着活计,头也没抬,但知道一定是他,道:“你在唱什么?”
“对你唱的。”斯影挽君走到床边,笑看她。
“唱的是什么?”万楚儿把床上的布片、彩线往自己身边扒拉,给他腾出地坐。
斯影挽君坐到床边,微微一笑道:“没什么。”
万楚儿笑哼了一声,瞪他:“莫名其妙。”
斯影挽君笑而不语,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木马,轻轻投进床上的大木篮子里,一个圆不溜秋的脑袋从木篮中抬起来。
斯影挽君道:“九叔来啦!”
驰儿这时才注意到他来了,嘿嘿嘿地摇着篮把,表示非常兴奋。
“出!”驰儿叫道,拿起那个小木马递向万楚儿。
万楚儿道:“呀,又多一个玩意啦!真好看,自己玩吧。”说着,抵在篮筐底下的脚就用力晃了晃。
她懒得抱他,就把他放到篮子里。他现在坐得很好了,跟一筐菜一样。只要闹人,她就用脚晃他。
有时,他一定要她说话回应他,她不理,他急得都快要说话了。她也摸清他了,脾气大得狠,还不能不理,只孤毛一个顺着他还不够,所有人都得顺着他。
要怪就怪斯影挽君那个没事找事的,教驰儿叫她楚楚!驰儿不懂,但慢慢也明白了,这是唤她的意思,现在也能喊出一个音来。
“出!出!出!”
他一叫她,她就得应着他、夸着他。
驰儿又开始在篮子里掏掏掏,继续玩他一篮子的玩具。
斯影挽君则开始理床上的彩线。
今日是汉人的端阳节,她想着给驰儿编个五彩绳玩,正巧斯影挽君给过她几个色的线团子,正好拿出来用。
本来线缠得好好的,可她随便扯了两把,就乱糟糟地不成样子。
让孤毛嘴揪住、脚踩住好几个线头,她又一个色一个色地重新理。理好了,又编了一晌午,连续失败了七八个,才成型了一个,赶紧给驰儿戴上,生怕跑线了。
驰儿从生下来就不缺金镯玉圈,可她从来不给他戴。只是帝后给的金镶红玛瑙兽面吉祥云环,每日要请安时,她给他戴在左手上,今日自己好不容易编出一条五彩绳,她就给他系在右手上。
系好了,她盘坐在床上,欣赏着这肥嘟嘟、肉呼呼、香飘飘的小手臂搭配这五彩绳真是好看。
驰儿又开始指着孤毛,舞舞喳喳说个不停。
她知道,他的意思是:他有了,孤毛也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