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又回到这里,也仿佛回到当年,感受着久违的活力!
他想奔跑,他想听风划过耳畔的呼啸!他想迎着夕阳,跑过更多的地方,回到那遥远又似乎举步可至的家乡!
他畅快地喊着、跑着,感觉不到身体的重量,有如一只低飞的鹰,看着树影飞逝,河流渐宽,草木繁茂......
终于在一处铺满草甸的悬崖边,他停下了脚步,凝望悬崖之外,那一望无际的海!
南山镇,他少年时随着他的父亲迁来的地方,他的父亲年轻时响应建设边镇的号召,遵从组织安排带着他和母亲来到了这个小镇发挥专长,成为一名工厂医院的大夫。
在他的印象里,他的父亲年轻时是分头,中年以后直到去世却一直留寸头。
他曾问为什么,他父亲告诉他:有一天下班后,在铁道边我看着来往的火车坐了一晚上,想到你们,我决定回家,让你妈把我头发剃短,这样以后再被人揪着也不会很疼,只要有你们,我就觉得活着有意义——从那一天开始,就这么一直留寸头了……
正回想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欢笑......
他转过身,看到了他留着分头的年轻的时父亲,带着小学时的自己,拿着一只报纸糊的豆腐块儿风筝,奔跑在暮光中葱绿的草甸上。
那只风筝,透着霞光,飞得很高,很高!
父亲忽然想起,他也在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年纪,和孩子妈一起带着路凯晨放过同样的风筝......
他有些不安地想:祂们娘俩儿在哪儿?时间不多了,我要再看一看祂们!
于是父亲向着老宅的方向奔跑,穿过南山道,穿过纵横的巷,穿过院门,他看到他们一家三口正在吃晚饭。
那是大学放假刚回家的路凯晨,正在一边大口大口吃着热腾腾的饭菜,一边抱怨着学校食堂那用发霉棒子渣做的灰绿稀粥......
父亲望着围在饭桌旁年长的自己和妻儿,三人的其乐融融令他欣慰,朝他们挥了挥手,默默地告了别。
他继续奔跑在黄昏的海滩,看着落日融化着天空……
渐渐的,渐渐的,苍远的海平线那边出现一道细微的彼岸,随着他向前的脚步,彼岸越来越清晰,无垠的水域又聚成一条大河。
此岸和彼岸,像两只巨大的手,呵护着这条宽阔的河流。
他终于回到了儿时的故乡——潮白河。
他站在河畔茂盛的垂柳和青草之间,倾听着细风呢喃,环视着这记忆最深处的地方。
这时,一群孩童嬉戏欢笑着跑过他的身旁,打破了他的思绪。
他看到跑在最后的那个最小的孩子,那不正是儿时的自己!他笑得那么肆意,跑得那么欢悦!
他情不自禁地跟着那群孩子跑了起来,跑着跑着,他的步伐变小了,身体也变小了,当他追上了幼年的自己时,他和他融合在一起……
于是,他欢笑着,嗅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沿着长长的潮白河畔,迎着轻风,追逐着斜阳,追逐着遥远的时光......
忽然,他听到有人叫着他的小名,原来是他的爸爸妈妈!
他看到祂们就站在彼岸漫坡的野麦之间,远远地向他招手,祂们那么年轻、挺拔!
他心潮澎湃,步履轻盈地向祂们奔去,他踏在河流之上,如一只小小蜻蜓,点着粼粼波光,划过澄澈的水流,飞翔在清朗的风中,激动地喊着:爸爸!妈妈!
越过宽阔河流,拨开金色的芦苇,趟过河畔田野中成片成片的打碗花,他奔到祂们的面前,看着他们慈爱的微笑,拥在祂们温暖的怀抱中......
在那醉红的夕阳里,他听到祂们轻声说:儿子,咱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