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前尘旧事,两人眼中皆带着柔情。
阿玄站在一旁,猛地转过头,想要离开这里。
文向南忽然叫住他,上前几步,站到林满身前,往他身后营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阿玄,阿满既然视你为家人,那我便会同她一样。
希望我们,都不要做出,让家人失望之事。”
阿玄猛地一惊,心知这人是发现了营帐内的暗卫。
在外行军,最忌讳有探子悄无声息潜入大营,一经发现,必然就地处置。
然而,他却为了避免阿满忧心,选择视而不见,点到为止。
阿玄面目表情地应了声,转身进了营帐。
子时三刻,全军拔营。
经过园地谷时,林满和文向南一起先行骑马至一处高地,并肩而立,向下眺望。
夜色笼罩中,园地谷好似一个巨型长棺,多年来,不知多少人埋骨于此。
风穿山谷,发出阵阵低响,似沉沉呜咽,亦似悠悠长叹。
林满不由轻叹一声。
文向南自马鞍旁解下酒囊,拔开塞子,缓缓将酒酹洒于地。
最后,他抬手对着山谷虚空,遥遥相敬。
“义兄!我来带你们,回家了!”
文向南的声音沉且重,却在最后,扬起一个笑容,意气风发,一如往昔。
林满看着他的情绪自沉痛转为洒脱,心中的担忧亦随之放下。
离开时,林满驾马同他步调一致,侧眸看向他,淡淡道:“之后若有所需,我也会继续尽些绵薄之力,就当…为这枉死的两万亡魂吧。”
文向南却道:“前尘过往皆已了,若愿相助,也当为我。”
林满心头一震,过了片刻,扬声笑道:“那得看你表现!”
“驾——”
说完,她扬鞭挥马,一骑绝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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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园地谷至锦江城,三日行程。
一路上,阿玄明里暗里不止一次讥讽文向南,带着两万无影军,就要挥师北上,收复锦江城至宣京城南这一路上的二十五座城池,简直异想天开。
直至抵达锦江城外,见城门大开,郡守立于城外,恭候迎接,阿玄才彻底闭上嘴巴。
林满故意逗他:“阿玄,可还觉得这位文大人有些异想天开?”
阿玄嘴巴动了动,挺直背脊,抬头望天。
林满又对着文向南道:“看来文相大人多年来在安国朝堂,没白经营。”
文向南抱拳:“多谢小满称赞!”
随后利落下马。
郡守上前行礼:“见过大人!终于等到大人您!”
“萧彻,多年未见,辛苦了!”文向南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左肩。
将近午时,秋阳正晒,林满背着光懒洋洋坐于马上,歪头看向萧彻。
身形魁梧,腰间挎着一把刀,刀柄绑着一根青色丝带。
阳光直射下,萧彻微眯着双眸,难掩凌厉,面容刚硬,嘴角却噙着一抹笑,看上去亦正亦邪,也有几分莫名的熟悉。
“小满!”文向南侧身回首,打断了她的视线。
林满飞身下马,走到两人身旁。
文向南问她:“可还记得萧彻?”
林满摇头:“有点眼熟,莫非……见过?”
“当年,在垒云山,黑鹰寨,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慎也被抓去寨中,你们当时应该见过。”
萧彻率先反应过来:“这是…当年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女孩儿?”
林满也跟着回忆起来,十年前,她因贪玩跑到垒云山上,结果迷路,被黑云寨的人碰到。
当时她初学武功,对方人数众多,故而不敌。
大喊大骂之际,确实有一位义士路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结果武功平平,于是被一起抓了。
两人被抓后没关到一处,只匆匆见过一面,加之时隔多年,故而虽有熟悉感,但一时并未想起。
“这是当年路见不平,拔刀没拔明白的那位义士?”林满打趣一句。
萧彻闻言,哈哈一笑:“当年初出茅庐,确实刀法不精,让姑娘见笑了!”
林满抱拳行礼,正色道:“开个玩笑,当初我曾跟如风将军打听过你。
不过他说你被救之后便离开了,后来也没机会再见你。
这声谢,隔了太多年。
多谢义士当年出手相助!”
萧彻连忙往旁边躲了躲:“不敢当,不敢当!”
只见他匆匆瞥了一眼文向南,又道:“当年我也没帮上忙!要谢也是该谢文大人救命之恩!”
文向南打断两人:“经年往事,无需再提,先入城。”
“是!”萧彻下令,向后一挥手,让开道路,请文向南先行入城。
林满跟在他身侧,小声问道:“所以当年他并未离开,而是跟着你参军了?”
文向南被她一问,忆起当年,小姑娘既怕又惊,哭得稀里哗啦,还不忘睁着那双过水的剔透眸子,追问他那位出手相助的义士去了哪里。
他确实只回了一句:“放心,他也获救,已然离去。”
实则,萧彻当年无处可去,被他救下后,听闻他是如风,便一心想追随他从军,他觉得此人有侠义之心,便应了下来。
当初许是嫌麻烦,加之那人也没帮上小丫头什么忙,便随口敷衍过去。
现下想来,他那时的行为竟像是已经比意识先一步有了霸道的念头,想让小丫头只念着他的好。
“嗯?”林满久久未得回应,又瞪着那双莹润杏眸看他。
文向南被她这么看着,心头一颤,张口欲说,最终顾忌身后众人,轻咳一声,错开视线:“晚点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