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布莱克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度过1977年的十月开端。
在那场源于格兰芬多休息室前的不告而别后,最初的两天里,他未再与温蒂于霍格沃茨的任何地方相遇,哪怕一次。
不过,他以为,温蒂只是仍在和他赌气。
毕竟,那天晚上,在胖夫人的画像前,他对她说了那么多心里话,她需要时间去进行消化,这很正常。
如果是她暂时不想搭理他,那也无所谓,他又不是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而在星期一早晨,路过赫奇帕奇长桌时,西里斯刻意放慢了脚步。
他暗自心想,只要温蒂肯抬起头,往格兰芬多长桌这边看一眼,他就顺势坐过去,先挖苦她几句,再装作勉为其难地跟她和好如初。
但他的设想并未实现。
直至夕阳西下,晚餐时间结束,温蒂依旧没有出现在赫奇帕奇长桌旁。
她常坐的位置空荡荡的,和其他座位对比鲜明。
到了星期二,西里斯终于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教授们似乎对温蒂的消失视若无睹,点名与收作业时,他们总会心照不宣地跳过那个本该坐在他身边的赫奇帕奇。
一天的课程结束后,西里斯故意绕向赫奇帕奇休息室附近的走廊,试图从中打探出什么消息。
他漫无目的地在赫奇帕奇休息室入口处徘徊了将近半个小时,直至胖修士面带微笑地从中飘出,热心地询问他是否需要些许帮助。
一个怀抱课本的一年级赫奇帕奇恰时经过他的身旁,西里斯状作随意地将他拦下,下巴微扬。
“嘿,你们学院的那个七年级级长,格温多琳.怀特莱斯,你认不认识她?她这几天都去哪里了?”
男孩被他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对……对不起,我……不、不是特别清楚,她好像是……好像请了假,因为身体不舒服什么的……”
身体不舒服?西里斯皱起眉头,这一听就是一个敷衍至极的随口瞎扯。
虽然温蒂平时也会偶尔生病,但她十分用功,他几乎没有见过她缺席课堂。
况且,他中午才刚刚前去医疗翼里探寻一圈,但那里甚至连温蒂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在星期三下午,西里斯选择当面询问温蒂的赫奇帕奇朋友们。
那群赫奇帕奇正围坐在图书馆的木桌旁,手边摞着厚厚一沓羊皮纸与课本。显而易见的是,她们正温习着N.E.W.Ts考试的各项提纲。
瞥见他的到来,女孩们不约而同地垂下脑袋,假装沉浸于面前的知识海洋之中,避开了他的灼热视线。
见此场景,西里斯亦是懒得铺垫:“温蒂在哪?”
蒂娜犹豫地抬起头来,她小声地说:“她有点事……可能需要休息几天。”
“哦,是的。”布莉泽尔快速接过好友的话语,朝他投来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温蒂需要处理一些私事,等她忙完了,自然就会回来的。”
艾达撇了他一眼,飞快地补充道:“布莱克,等她回来了,一定会去找你。”
私事。
毫无内容、不知所云的私事。
西里斯几乎想把手中这本厚重如砖的《高级魔药制作》狠狠摔在那几个赫奇帕奇的桌上,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除非他想被图书管理员平斯夫人再一次怒吼赶出。
没再过多停留,他转身离开图书馆,却与他的格兰芬多朋友们狭路相逢。
“大脚板?”莱姆斯最快回过神来,朝他温和地点了点头,“你还好吗?”
“我很好。”西里斯扯出一个讥讽的微笑,“可好了,我真的好极了!”
“我找了她这么多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冷静一点。”詹姆快步向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蒂……她没有躲你,真的,事情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西里斯顿时抬起头来,罕见地对好友们充满急躁。
“你们也知道,对不对!”他几乎是低吼出声,“所有人,那群赫奇帕奇,还有你们,都在和我绕弯子!”
他的声音不断拔高,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我是她的男朋友,我有权利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西里斯!”莱姆斯深吸一口气,坚定地对他摇了摇头。彼得在一旁瑟瑟发抖,詹姆的手加重了放在他肩膀上的力度。
“温蒂她不会平白无故地消失,她一直都未能出现在霍格沃茨,一定是有一个不得已的理由。”
西里斯盯着面前三人看了好一会,最终,他仅是一言不发地后退几步,转身离去。
星期四,在没有课程的闲暇时间里,西里斯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询问城堡幽灵上。
男孩比平常早起了接近两个小时,他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直接拐上那条通往城堡四楼的楼梯。
他知道,皮皮鬼通常会在这一带的走廊附近游荡,尤其是在清晨时分。
那个捣蛋鬼虽然颇为烦人,但他几乎从不错过城堡里任何风吹草动。如果温蒂在霍格沃茨内做过什么事、去过什么地方,皮皮鬼至少会知道一些蛛丝马迹。
果然,当西里斯在四楼转角处停下脚步时,皮皮鬼正倒挂在一盏吊灯上,手里抓着一把彩色粉笔,正往墙上画着一个极其丑陋的中世纪巫师。
“哟,布莱克家的格兰芬多叛徒!纯血败类!”皮皮鬼一眼就认出了西里斯,他瞬间咧开那张满是尖牙的大嘴,发出一阵刺耳笑声,“这么早就起床,怕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整晚都睡不着觉?”
西里斯没有理会对方的嘲讽,直接开门见山:“皮皮鬼,你这几天有没有在城堡里见过一个有着黑色长发,头上绑着两条浅黄色蝴蝶结发带的女孩?赫奇帕奇的那个——”
“格温多琳.怀特莱斯!”皮皮鬼顿时夸张地捂住胸口,露出一副惊讶无比的模样,“哎呀呀,大名鼎鼎的格兰芬多校草居然如此想要找到自己女朋友的下落,甚至会来问我这个岌岌无名的小鬼魂?”
他的眼珠咕噜噜地转了转,发出一句尖锐的笑声:“没看到!没看到!那个赫奇帕奇这几天莫名其妙地不见影踪,我还觉得怪无聊的,都没人追着我喊‘皮皮鬼,你又偷了我的羽毛笔’……”
“你确定?”西里斯往前逼近一步,双眼微微眯起,“这几天都没在城堡里见过她?一次都没有?”
“说没有,就是没有!”皮皮鬼猛地从吊灯上翻了个跟头,跳到另一侧的楼梯扶手上,朝男孩做了个鬼脸,“我又不是她的跟屁虫,整天盯着她去了哪里!不过……”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我倒是听说,麦格教授前几天带着一个学生去了一趟魔法部。回来的时候,那个学生却没跟着她一起。至于是不是你那小女朋友……”他耸了耸肩,“我可不知道,你自己猜去吧!”
说完,皮皮鬼发出了一声怪笑,他一蹬楼梯扶手,像一阵烟一样凭空消失了。
西里斯站立原地,眉头紧锁。
魔法部,这个地点,他在这段时间里并不陌生。
他曾在星期一的《预言家日报》上短暂瞥见过那条关于魔法部遇袭的新闻,标题用粗体字写着:“魔法部遭不明分子袭击,一名登记员与几名傲罗受伤”。
而内容大意是说,有个女人潜入了魔法部某层的废弃档案室,打伤了一名登记处职员与几名傲罗,在众人的追捕下逃脱了。
他从不关心魔法部里的糟心事,那个地方对他来说代表着审批、登记、盖章和一切让他感到窒息的正规流程。
那时,是詹姆将《预言家日报》怼到他脸上,看热闹般向他晃了晃:“嘿大脚板,快瞧,魔法部出事了。”
而他正漫不经心地切着盘子里的香肠,眼睛随意扫过报纸几行,停留在纸张中央的醒目标题之上。
“就这?没劲。他们那地方遭到袭击不是迟早的事?一帮只会做些表面功夫的家伙。”
不好。西里斯在心中暗道不妙。
现在看来,所有线索都不约而同地指向同一个方向,但没有一条线索是他能够完全为之确定的。
未再继续犹豫,男孩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在那里,他能找到更为安静的古老鬼魂。
“格雷女士。”他在拉文克劳塔楼附近的一条安静走廊停下脚步,对前方那道半透明的银白色身影微微颔首。
“您好,打扰一下。”
格雷女士缓缓转过身来,女人的脸庞一如既往地带着淡淡忧郁。她轻轻开口,声音清冷:“你是……格兰芬多的西里斯.布莱克?有什么事?”
“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西里斯放轻语气,尽量让自己表现得颇为礼貌且绅士,“格温多琳.怀特莱斯,赫奇帕奇的七年级级长。她有着黑色长发,头上绑着两条浅黄色的蝴蝶结发带。请问您最近几天有在城堡里见过她吗?”
格雷女士沉默了一会,片刻后,那双载满忧愁的灰蓝色眼睛从他脸上缓缓移开,望向走廊尽头那扇被晨光照亮的高窗。
“我见过她。”她平静地说,“大约在六天前的傍晚,我经过二楼走廊时,看到她行色匆匆,正往麦格教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那个时候,她看起来……有些紧张。”
西里斯的心跳猛地加快,他立刻追问:“紧张?她的身边有其他人在吗?”
“没有,就她一个。”格雷女士的声音依旧充满淡然,“当时,我并未过多留意,只是恰好路过。只记得,那一晚,雨下得很大,是一个雷电交加的风雨夜。”
“再之后——”格雷女士再度转过头来,将视线投向他,“我就再也没有在城堡里见过那位赫奇帕奇女孩了。”
他朝格雷女士简单道谢,转身大步朝楼梯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