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在走完大半个城堡后,西里斯犹豫地来到二楼女生盥洗室门口。
他当然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整个霍格沃茨没有哪个男生会主动靠近这个地方,除非是迷路到无可救药,或者被皮皮鬼追赶得走投无路。
但万一,桃金娘真的知道些什么呢?
他深吸一口气,迈入光线昏暗的盥洗室,抬手敲了敲最里面的那扇紧闭木门。
“谁呀?”
一道极为尖细的嗓音从门缝内传来,下一秒,桃金娘哭哭啼啼地从盥洗室的门板中钻出。
瞥见西里斯的到来,她呆愣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欣喜若狂的尖叫声。
“哦!”她飘在半空中,抬手捂住那涨得通红的脸颊,“竟然是……是英俊的西里斯.布莱克!你、你是来找我的吗?从来没有男孩专门来找过我——”
“呃……算是吧。”西里斯努力控制着自己略微抽搐的嘴角,难得地有些底气不足,“桃金娘,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这几天有没有在城堡里看到一个赫奇帕奇的女生?黑色长发,红棕色眼睛,大概这么高——”
男孩下意识地伸手比划了一下温蒂的身高,似乎察觉有些不对,他再度把手往下压了压,“她头上还有着两条浅黄色的蝴蝶结发带。”
桃金娘的表情立刻从兴奋变成了失望,她嘴角耷拉,默默飘到旁边的洗手台上坐下,两条腿在空中晃来荡去。
“怎么又是个来找人的……我以为终于有人发现我的好了,结果还是为了别人。”
“桃金娘。”西里斯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急切,但那份源于心底的焦急终究难以掩盖,“拜托了,我真的很需要知道。”
桃金娘歪着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片刻后,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漫无目的地划弄着洗手台边缘的水渍。
“……我确实见过她,大概是六七天前吧。那天晚上,她和麦格教授一起经过了这条走廊。”
西里斯的身体微微前倾:“你看到她们往哪里去了?”
“好像是楼梯口的方向。”桃金娘撇了撇嘴,“我本来想跟上去看看的,但她们走得实在是太快了,而且……”
她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些,“那天晚上不是有暴风雨嘛,可我却发现,她们之后居然离开了城堡,径直往黑湖的方向走去了。”
“后来呢?”西里斯呼吸急促,“你后来还见过她吗?”
“没有。”桃金娘遗憾地长吁一声,“第二天就没再看到她了。我还以为她是不是转学了,或者其他什么。不过——”
她皱起眉头,话锋一转,“我倒是听到,有一些幽灵在窃窃私语,说魔法部在最近出了事,有个学生受伤了,被送去了圣芒戈。”
桃金娘微微抬眸,眼中罕见地划过一丝认真的神色。
“受伤的学生……是你的那个朋友吗?”
西里斯倒吸一口冷气,他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无比。
“……不,我不知道。”他身形晃了晃,极为缓慢地摇了摇头,“谢谢你,桃金娘。”
下一瞬,他飞快转身,疾步离去。
“喂!”桃金娘幽怨地朝他喊道,“你这就走了?都不多坐一会……”
她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最后化为一阵长长的叹息。
“……你们这些急躁的格兰芬多,一个个的,都是这样。”
麦格教授、风雨夜、魔法部、袭击、圣芒戈。
西里斯不断踏上层层阶梯,几个名词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循环着,徘徊着。
他隐隐能够串出一条思路,却在最关键的一步上始终无法定下结论。那里似乎被隔着一团浓重迷雾,始终看不真切。
星期五下午,西里斯坐在变形课教室的最后一排,百无聊赖地将魔杖悬在指间。
麦格教授正在讲解关于跨物种变形的注意事项,前排的赫奇帕奇学生正忙着埋头记笔记,黄黑相间的领带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扎眼。
男孩脑中思绪万千,他转动着手中的魔杖,视线故作随意地扫过那些赫奇帕奇的后脑勺。
深棕色、浅金色、红色、浅褐色……没有黑色卷发与浅黄色发带。
是的,温蒂依旧不在其中。
“请注意。”麦格教授目光精准地落在西里斯身上,面露不满。
“布莱克先生,在百分百确定自己的变形术可以于N.E.W.Ts考试中拿到‘O’前,请认真听讲。”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西里斯慢吞吞地把魔杖放下,不情愿地坐直身体。
“抱歉,教授。”
麦格教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却罕见地没再继续追究。
下课铃响,西里斯收拾书本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上很多。他甚至没和掠夺者们一同离开,故意磨蹭到最后。
当教室里的其他学生均鱼贯而出后,他才缓步走上前去。
“麦格教授。”男孩停在了讲台前,微微抬眸。
麦格教授停住了自己收拾教案的动作,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请问,您是否知道,温蒂……格温多琳.怀特莱斯去哪里了?”
麦格教授缓缓直起身子,她放下手中的羽毛笔,面色依旧保持着她一贯的严肃。
“怀特莱斯小姐目前非常忙碌,处理完一些事务,她很快就会回来。抱歉,布莱克先生,具体时间不便透露。”
“她是安全的吗?”
“她当然很安全,你不需要过于担心。”
西里斯目不转睛地盯着麦格教授那双蓝绿色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但麦格教授的那副严肃面孔几乎没有任何松动,回视他的目光始终平静如水。
一段时间过后,西里斯只得潦草地点了点头,简单道声感谢,转身离开了教室。
星期六的早餐时间,西里斯的目光再度不由自主地飘向赫奇帕奇长桌。
温蒂的座位依旧空空如也,她的朋友们一如既往地围坐在旁。蒂娜在忙着为面包涂上果酱,布莉泽尔正专心致志地阅读信件,艾达在摇头晃脑地对付着手中的培根。
一切都再正常不过,可莫名其妙,他的心头却开始涌起一阵压制不住的无名火。
“大脚板?”詹姆的声音瞬间将他拉回现实,而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中的叉子,“小心些,你都快把自己的叉子压弯了。”
西里斯下意识地低头看去,正如好友所言,他手中的叉子已是微微变形。他呼出一口气,将它丢回自己空无一物的盘子里。
“我出去透透气。”
未等任何人有所回应,男孩快速站起,径直朝礼堂大门外迈去。
西里斯大步行入走廊,在路过一扇能够瞥见黑湖边的窗户时,他悄然停下脚步。
此时,湖面正在晨光的映照下泛起粼粼波光。他回想起几周前的那个下午,温蒂正坐在黑湖边,面无表情对他说道:
“你当然可以这么说,因为你去年就已经通过了。”
他当时对她充满烦闷,但至少,他仍坐在她的身旁。
而现在,他连她身在何处、是否安好,全都一无所知。
“砰!”
西里斯一拳锤向窗台上,粗糙不平的台面磨破了他的皮肤,阵阵刺痛从中传来,他却浑然未觉。
熊熊怒火早已从男孩心中燃起,几近将他烧穿。他不明白,温蒂为何总是这样,把所有的烦恼都擅自揽在自己身上,从来不肯让他分担一丝一毫。
他以为,自己那天傍晚已经把话说得足够清楚了。但情况似乎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甚至更为糟糕。
“……布莱克先生?”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西里斯转过头去,看到弗立维教授正抱着厚厚一摞羊皮纸,站在离自己几步开外的位置上。
矮小的男人眼中满是诧异,正仰头注视着他:“你怎么没去参加职业宣讲会?现在已经九点一刻了。”
西里斯这才意识到,为霍格沃茨七年级毕业生准备的职业宣讲会早已开始,而他已经迟到了。
他朝弗立维教授含糊地“嗯”了一声,大步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他根本就不想去参加什么职业宣讲会。
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