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棠将她知道的编排在一起成了个话本子,这个话本子究竟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全看李仞的说辞,一直以来李仞也没开口说句话。
连个声音都没发出来。
直到那个状元从李青棠口中说出来,李仞动动嗓子:“非~也~”
李青棠听到了:“何意?状元还是前面那些?”
李仞没有回答,挣扎着要起身,李景曜坐在旁边一动没动,李仞试了几次,最后还是杜寒英上前将他扶起来:“陛下小心。”
杜寒英并没有得到李仞的一句什么话,扶起之后便走到旁边站着,李仞靠在摞起来的软枕上,扭头看李青棠,他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个女儿非同寻常的?不记得了,只记得顾简之说——
“你的老师说,你样样不通,读书习武皆是半吊子,朕,对你很放心,可是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你变了,变得聪慧、狠厉、会给自己筹谋,这样的你让我很不放心。”
李仞说一句咳三声,声音虚的像是被狂风卷过来才落入李青棠耳中的:“顾简之,啊,他也不是人人都看得清的。”
“皇上那口气顺了?看样子是没什么大碍,既如此,臣就先行告退了。”李青棠作势起身要走。
李仞叫住她:“青棠——”
“您还有什么吩咐?”李青棠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李仞靠在软枕上,胸口像装了一架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烦躁的杂音。
“你,原本打算在上朝的时候将这些说破,是吧?”
“是。”
“你对我的恨,竟有如此之深吗?”
“不然呢?一个从未养育过你的人在你才及笄的年岁将你带到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不谈恩养,不说亲情,反而一心置你于死地,换做是你,你会感恩戴德吗?”
“朕毕竟也对你有过那么几分善意……”
“善意?皇上,您这有点自欺欺人了,从您下那道圣旨到现在,您扪心自问,有过半分善意?”
“……”
“您有没有,您自己知道。但不可否认,您没有直接对我吓死手,对于这件事,我想不是您不想杀,是您杀不了。我至少是萧皇后的孩子,你不敢赌萧大将军对我是什么态度,当初发生那么多事,他依旧为你寻来长生之药——当然,如今看来是催命药,他笑里藏刀,心口不一,你害怕。你怕你动我一下,萧大将军的刀就能架在你的脖子上,你怕你动我一下,北境军的铁骑就能踏平正德门,可你又不想收了萧大将军的兵权,因为只有他能让你的儿子登上皇位,这边不敢做,那边不能做,你夹在当中,左右为难,可喜,我这个人不算坏,即使我活着,也不会争权夺利,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坏了你的棋局,我不是李青兰。”
“有没有和你说过,你心思重,想得太多?”
“有,但都是来了花都之后,从前的我不这样,花都是好地方,风水好,民风好,处处好,我都有点乐不思蜀了,呵,说笑呢。”
“你还打算怎么做?”
“不打算怎么做,朝中江湖都有他的人,从北境军到明月堂,萧大将军一个人便是一个天下,我还能做什么呢?不过是俯首称臣,乖一些或许还能得一条活路。”
“你知道……”
“我知道,杜家是你拴在我项上的枷锁,不管你觉得我和杜寒英是否相爱,他没将我做药,我也没弃他不顾,足以说明我与他之间有情分,我不会冒然做出格的事,朝堂那次,算是你给我的一个提醒,多谢,我清醒多了。但你不要觉得这件事会让我觉得累赘,我很感激你交给我一个杜家,而不是沈家李家。”
“鉴议院还未有结果……”
“褚嘉会给你想要的结果,当初将褚嘉推到我这个一个人也不认识的鉴议院院正面前,不就是想用他的刚正不阿给李景曜一个完好的结果吗?”李青棠冷笑一声,“太子太傅甘愿牺牲自己也要给他铺路,一人呼几人应,在不知你想要做什么的情形下,他们就已经想法子将这至高无上的皇位捧在他面前,或许曾经的他是个能承受住万人期许的人,但一定不是如今的模样,我不觉得如今的他当得起所谓霁月清风、仁厚爱民、德才兼备、储君之尊。”
“你……”
“言尽于此,我是不吐不快的,不管对谁吐,能将这些话说出来,我便满足,若是没有旁的吩咐,又留我这条命的话,我先告辞了。”
“等等。”
李青棠又一次站住。
“你知道的,白玉令,还有哪些人?”
“我不知道,你的天下,你的皇宫,你的子民,有多少你自己查去,关我何事?臣,告退,皇上福寿康安。”
李青棠不管身后还有什么声响,都没再回头,她先一步走出朝晖殿,杜寒英留看几眼,也走了出来。殿外的风都是温和的。
见二人出来,还等在外头的哪些人上前来询问里头的情形,李青棠直言:“好多了,都能说话了,不用担心,都回去吧。”
说罢,也不管这些人走不走,她先离开了。
“许南书?”杜寒英走在她身侧,问出这么一句。
“你是我肚里蛔虫啊?”李青棠嘴上嗔他,脚下却没停,“万一我是去看荣妃、贵妃、德妃、什么妃的呢?还有个叶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