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搬家的事暂且没提,李青棠夤夜进宫,见那夙夜勤勉的太子殿下。太子不宿东宫,朝晖殿侍疾奉药,一勺一勺药喂进去,是女使之手,也不知李景曜侍的哪门子疾。
郑安也就留在李仞跟前做个传话人了,站在门外通传的是李景曜的人,年轻,腿脚灵便,去得快回来的也快:“公主殿下,太子殿下请您进去。”
李青棠垂眸看那宫侍一眼,抿抿嘴:“有劳。”
宫侍微怔,忙道:“奴婢职责所在,殿下请。”
殿内烛火暖漾,有人伏案,便有人站立,李青棠进的门来并没有第一时间得一句话,她站定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李景曜这才抬头:“如此深夜,怎么想起来入宫了?”
有女使搬来椅子请李青棠坐下:“不久前发生了一件事,想着有些要紧,不敢懈怠,故而入宫打扰殿下。”
李景曜听罢见李青棠不再开口,便抬手遣散其余众人。
如此李青棠开门见山:“陈升是你派出去的?”
“是,怎么?冲撞了你?”
“是冲撞了你。”
“怎么讲?”
“辅天阁中几位老臣皆已有些春秋,本不必这般赶尽杀绝,待来日你登高位他们可做祥瑞有那么一二两的供奉,一两年、两三年遣了走,还能得一好名头。即使你不稀罕这好名头,至少是想江山坐得稳吧。”
“这话说的有趣,”李景曜搁笔,“这样的道理我还是想得明白的,何出此言?”
“既是明白,那陈升可有向你复命?”
“不曾,今日之事若非紧要明日早朝奏报即可,或是下了朝私下与我说也一样,他不来便是不紧要吧。”
“皇帝当真不言言语了?没教给太子殿下不可轻信他人吗?还是说运筹帷幄的太子殿下也有轻信他人的时候,忽然变得愚蠢一般。”
“有话直说。”
“陈升打着你的名头往各府里去,不施恩,不问候,叫那些老人跪于当院招供,还叫府中下人围于四周瞧着,到底是为国有些功劳的大臣们,一个两个不乏气节,除杜公与悯苍公外其余几位只是自杀便有四家,勉强强救下来,还有一家的在昏迷中,此事是你的意思?”
李景曜凝眉不展,盛怒而起:“怎么可能!”
“这宫墙太高了,高的你瞧不见外头去,这样的事就算明日有人奏报,一夜过去,其结果也足够骇然,与太傅之死一样,位高权重总要有个说法。皇帝尚在,难不成你说杀了那几人给皇帝冲喜吗?还是说一推推个干净,说你不知情?”李青棠毫不留情面,“我也不为你说话,只是此事看似不管我的事,可一旦事发杜家无以自处,陈升去过杜家,可还算知礼,如今家家有难,唯独杜家风平浪静,只怕是杜公有乞骸骨的心思,也无人相信,何况杜府还住着我和那两个小皇子。我成婚不久,不想夫家有什么不妥,你既要我留下,至少给我两三年的安稳日子。”
“此事非我本意。”
“那你就该想想此事非你本意却是谁的本意,若花朝殿上您二位的都不是,不觉得胆寒心惊么?我是怕的,这样的事有一回足够,你还能让它有第二回,这样下去莫说我不敢留下,神仙也得躲着。”
李景曜:“……依你的意思,这是谁的本意?”
“反正不是我的。”
“青棠……”
“话我带到了,杜公气急攻心,俞夫人惊恐不已,寒英正在家中侍疾,我这做儿媳的还要回去,先行告退。”
“慢着。”李景曜叫住李青棠,“说说你的想法。”
春风不度夏风度,另有晨昏日月行。李青棠不觉得李景曜信她,可她大晚上出一趟门不容易,不能白来一遭,万一明日疲累了又不想出门,得错失多少事。
几经推辞,不久之后的新皇与新王头一回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商谈一件事。
“太子殿下查清楚穆良国的企图了?”
“穆良国,”李景曜顿了顿,“穆良国国母深明大义,与当今国主青梅竹马,琴瑟和鸣。”
李青棠不明白:“所以呢?”
“有这样的国母,我想,那国主应当不是不明事理之辈。”
“故而?”
“李景认已经送出去了,至于究竟是何缘故,舅舅还在查,等一等吧。”
“太子殿下,那穆良国如今的君主也不过二十来岁,才登基,国主国母如何,你怎生知道?还只知国母,不知国主?”李青棠问的直白,李景曜也不搪塞:“唉,你有所不知,那国母乃是国主的表妹,其父是仅次于靳子晟的将军,如此家学,那国母自小便习武,去岁新主登基,这位国母更是头一份功劳,舅舅说阵前几次见她横枪立马,却不是横冲直撞、喜杀戮之人,这才不明白为何穆良国要犯我花朝。”
“哦,那你慢慢查吧。”
“青棠,我知道这两件事都是你的功劳,你有你的人可用,我确实少有人可用……”
“这样的话我省得,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替我多安几双眼睛,我想让这天下太平。”李景曜诚恳到李青棠都要以为他说的是真的,她噙笑:“明白了,为国效忠,不会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