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刺骨的冷,冷的身上每一寸肉都生疼,有了风的助益,雪片都是刀,刮得人皮开肉绽。
萧文广面如死灰,好一具行尸走肉。
副将也是不易,这样的情形之下还要想法子安慰他,绞尽脑汁想想想,终于,他看着那因为大雪逐渐看不真切的转道口,扯着嗓子喊说:“将军——大长公主——殿下——很有可能是要咳咳咳——是去道口办事,只是——这路难走——不慎掉落——将军——咱们是不是帮她做完事啊——”
萧文广没动静。
副将哑了。
雪,下了许久。
雨,落了许久。
这一阵秋末的雨落得人发慌。
宫内没出什么大乱子,皇帝醒了,太医殿的人却知道皇帝的身体有多糟糕,他们互相推诿,想以一个不会掉脑袋的说法将此事告知皇帝好及时另寻良医。
推来推去,他们看中了孔鱼。
这真算是最了解李景曜的人了。
可孔鱼也不敢说,李景曜醒来后与邱山密谈一阵,邱山走后他便心情不好,几次问起张媛,可孔鱼与太医们甚至是邱山本人口中的张媛都无半分过错,有些时候她甚至会躲得远远的,不听孔鱼和邱山说话,可侍疾又是衣不解带,她足够本分,本分的像是侍郎家的女儿、嫔位的妃子。
换句话说,张媛无可挑剔。
而其他人——其他靠近李景曜的人都是李景曜自己选的,太监、太医、死侍……
“杜寒英呢?”
“回皇上,一直关着呢,负责看守他的侍卫一日三换,送饭的宫侍一日六换,奴婢都记得,没有错。”
“你确定李青棠还病着?”
邱山道:“好多了,眼下一行人已经到了墨妲族附近,前日她落单,咱们的人差点得手,属下亲眼见她使出杀招,不会错的,看容貌似乎气色不错,想来好多了。”
“明月堂的人可还使得?”
“回皇上,不好用了,明月堂大半高手都在外,萧大将军卸任,堂中新人不是很好用,毕竟大长公主身边尽是厉害人物。”
李景曜沉默一阵:“记着下死手,不必留活口,退下吧。”
“是。”
“皇上,太医殿有事禀报。”孔鱼趁李景曜看起来还不错,能听得进去话,赶紧将太医殿推出来,那几个太医有苦难言。
怎么说?说皇帝的病有些难缠,太医殿的太医也不好用了?说症状虽没那么像,但内里却像极了前不久宫中的疫疾,只是不具传染性,毕竟媛嫔娘娘无大碍?
不会传染这一条很快就被推翻了,因为孔鱼出现了症状,就在太医们绞尽脑汁措辞之际。
孔鱼病了。
媛嫔娘娘代替孔鱼侍疾,御前伺候。
媛嫔娘娘当真无事,奇了怪哉!
太医殿又找了几个丫鬟和太监全都扔进李景曜寝宫伺候,都无事,他们放心了,很快有了结论,是李景曜和孔鱼往日吃过的东西或是其他什么同样做过的事导致,此病来的蹊跷,不如寻一寻外头民间的玄师或大夫,此病宫中没有记载……
编不下去了,好在李景曜急着病好,并未过多追究。
招医榜文贴出去,却是为二王爷招的。
李景言,久不露面了,而他的事可暂不表。
因为后来的某一日,当李景曜昏睡之时,揭榜名医、大长公主殿下的车驾、萧文广的奏疏、杜熙的书信……这些人或物在同一日送进花都城。
大长公主回京了。
大长公主坠崖了。
孔鱼不在,媛嫔娘娘作为李景曜身边唯一说得上话的人,还是李景曜亲自选来的,她实在要紧,不论是太医还是邱山,都要见她、问她。
杜熙的信先出现在杜寒英手里,萧文广的奏疏则被张媛妥帖保管好,等李景曜醒来便能看到。
邱山心急如焚,可他无计可施,媛嫔娘娘没有错,她甚至让他亲自进到内殿去看,媛嫔娘娘都瘦了。
于是,大长公主殿下进宫了,在她行使丞相权力后,她来李景曜跟前转了转,整肃后宫,带走了文书与杜寒英,独独留下萧文广的奏疏。
她触碰那奏疏时,隔着一个信封,她坠崖又安然无恙。
她在宫里只待了不足半个时辰。
杜寒英知道,她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