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莹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微妙地保持了一些距离，另一边，江煦涵架着一个人上前。

太子嘴唇发紫，一副缺氧的姿态，但脊背依旧挺得直板，他一手用沾血的铁剑支撑身体，一手正不动声色推开来自江煦涵的搀扶。

场中许多凡人禁军都是他杀的，此行他并未带任何侍从，单身匹马传回京城，虽早已安排好边疆事宜，将亲信尽数留下，可依然遭受不少诟病。

可他不在意别人骂他玩忽职守。太子眼神复杂，小心绕过从一开始就躺在地上的皇甫攸，来到同样狼藉的二皇子面前。

见了太子，皇甫恪一怔，本来黝黑无神的双眼蓦然爆发出股阴毒。

“……我竟不知，你对我有这么恨。”太子欲言又止，慢吞吞说出这句话。

皇甫锦本来是跪在一旁，拼尽全力想揽回溃散的龙脉，一遍又一遍做着徒劳的工作，这时听到两位兄弟的对话，也是抬眸看过来。

她记得刚闯入皇宫时，皇甫恪对太子哥说的第一句好像是……

“你与我一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剑尖抵上二皇子的咽喉，太子眸光微闪，在他身后，众多禁军已被赶来的修士制服。

他明明记得，朝中能人志士不少，还以为会遭遇一番苦战，哪料到记忆中实力高强的守卫都并未出现。

想到鹿台下那一滩恍如地狱的血景，太子心中一紧，莫非是父皇……

“孤没什么和你说的，要杀便杀。”皇甫恪声带嘲意，掀起眼帘便开口刺人。

剑身又往前送了几寸，边缘将脖颈表面擦出血珠。

顾守拙手指敲打扇柄，瞧着兄弟俩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无声对峙，心道再拖下去也没意思。

搜魂又搜不了，人碰又碰不得，当真无奈，邬炤庭还在一旁审那女修，若将皇甫恪送去货泉阁，恐怕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让青崖山的人接触。

眼睛往邬炤庭那边瞥的魔尊慢吞吞开口：“你们皇甫家还真有意思，除了你和太子，竟是找不到一对感情好的。”

皇甫锦忽的羞愧地低下头。

顾守拙本意并不想引起他们三人注意，可太子与皇甫恪齐刷刷投来目光。

而皇甫恪见了魔尊，眼中闪过一抹古怪的笑意：“生于王室，自是身不由己……父皇，可是你俘虏的？”

在方才战斗中，顾守拙在战局中表现出极强的统治力，再加上之前不顾天谴硬是敲晕皇甫恪，让皇甫恪觉得是自己解决了皇甫攸也正常。

魔尊不想揽功，实话实话：“是长公主……还有那边的青崖山男弟子。”

二皇子眼中的热忱没有变低，他忽视了太子，向顾守拙搭话：“先前在殿门时，你帮孤找出手炉内蛊虫，此恩未报……临死之前，孤倒是愿意和你谈谈。”

“只是，仅孤与你二人。”

皇甫锦总算听不下去了，她柳眉紧拧，大步走到二皇子身前，一拳揍上去：“吾本当你只是身体不好，性情孤僻，何曾想过你是个坏的——突然说要与人独处，你又打的什么主意！”

二皇子挨了一拳，闷哼一声，硬是吞下痛楚，而后转头吐出一颗牙，咧嘴对皇甫锦冷笑：“你有本事就打死孤，只不过得了个好娘，有一具健康的身子，却变得如此粗鄙！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堂堂大庸皇后……”

皇甫锦瞳孔一缩，火焰缠上拳头，她高举手臂，眼见着要收不住力——

“够了！”

一道厉喝紧随顾守拙的身影而至。

皇甫锦的拳在砸中二皇子之际，另一股力道制止她。顾守拙死死攥住她的手臂，以不容反抗的力度将其挪开。

皇甫锦并未看向阻止她的男人，而是转头盯向适才呵斥她的人。

太子站在原地，卸力般丢开剑，脚步有些虚浮，他满眼都是不赞同的失落之意：“罢了，以这位仙师的本事，定不会被陷害，二弟……皇甫恪有什么想说的，就让他们慢慢去说吧。”

“现在，还有更多事需要处理……总不能让父皇留在这儿吧，”太子声音嘶哑，苦笑着指指地上浑身脏污与焦黑的皇甫攸。

长公主立即泄了气。

顾守拙挑眉，松开她的手。

可皇甫锦依旧面露不甘，她愤愤看了眼满脸得意的二皇子，语气森然：“你给我注意点！”

而后对顾守拙留下一句：“一切小心。”接着抓起捆住皇甫攸的缚仙索，风风火火走出殿外，看样子是去收拾残局。

如果真有什么阴谋诡异，他还是很乐意会上一会，顾守拙如此想，向太子点点头，提着皇甫恪，在陆婉莹略带戒备与担忧的目光中走向后殿。

在他不曾回首的后方，太子佝偻了背，像苍老了数十岁。